许肆离开了，不过并没有离开地星。
而是找了一个地方试验自己还没来得及试验的关于小世界的想法。
之前在海底中枢，他就有所感悟，要让小世界抛弃自己固有的想法自行发展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试验一下了。
许肆没有远去，他落在距离薪火之城三百公里外的一处河谷边缘。
那是末世前一片被农田包围的丘陵地带，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粗砾的丘陵上依稀还能看到梯田的影子，两侧的土坡上零散地长着半尺高的野草，叶片嫩绿，带着被世界树的生机浸润后才有的鲜亮。
他盘膝坐在河床中央一块较为平整的巨石上，涅磐不在身边，只有星力在皮肤下缓慢流淌。
“剑十一，帮我盯着点周围。“他在意识中唤了一声。
“遵命。“
许肆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片正在缓慢运转的小世界。
边缘的法则裂纹已经被生命法则和物质法则填补了大半，那些暗橙色与淡绿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重新拼接好的地图，虽然还有一些细小的缝隙尚未完全愈合，但整体的稳定性已经远超从前。
“接下来……“他低声自语。
他伸出手，将小世界中虚拟出来的日月挥手散去。
“如果我不干预，它会如何演变？“
他静默地注视着那座已经完全不同的星球。
他不仅没有想象中那样陷入黑暗，反而被一种橙绿色的光芒所笼罩。
这种颜色给许肆一种身处地府的感觉。
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和许肆的认知有些诧异。
没有日月轮转，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一瞬间就出来了。
不过让许肆诧异的是这座星球唯一的生命‘梦魇’却是从地底钻了出来，这在之前是绝无仅有的。
之前日月轮转，梦魇只会在夜晚出来窥探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这样的环境似乎极其适合梦魇这种新生命的生存。
这倒是个意外发现，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他静静“看”着那颗变得昏黄灰绿的星球，像一颗浸泡在时间停滞液中的琥珀，既有地底深处的潮湿，又有古老墓穴的冷冽。
梦魇从土层中钻出来，贴着地表缓慢爬行，躯体上的淡绿色荧光在昏暗中形成一条蜿蜒的细线，像是这死寂星球上唯一的活物。
“这小家伙怕是有点孤单吧！”
不过它似乎很舒服，爬行姿态比之前舒展了许多，甚至偶尔停下来，把扁平的头颅贴在地面上，像是在听大地深处的什么动静。
许肆直接撤去所有的干预手段，一切交由法则自行演变。
他不知道这样有什么变化，但是他知道他眼前这个小世界似乎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没有太阳有什么关系？
没有月亮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最后演变成三体，许肆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许肆的感知如同一片无形的月光，轻柔地笼罩着体内那颗正在独自演变的小小星球。
昏黄灰绿的色调弥漫在整片空间，没有日出，没有日落，只有一种恒定的、如同黄昏永驻的微光，从星球地表的每一道裂缝中渗出来，与梦魇身上那些淡绿色的荧光相互交织，在虚空中形成一种流动的、近乎液态的光晕。
梦魇在地表爬行了一阵之后，在一处地势低洼的谷地停了下来。
它扁平的身躯走走停停，似乎在感受着自己的家园。
直到他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它的身体开始缓慢地陷入泥土之中，像一尾归巢的鱼，悄无声息地沉入那片昏黄的土地深处。
许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梦魇不是单纯地躲藏。
“……有意思。”许肆低声自语。
他似乎是在寻找繁衍的巢穴，所以说现在的生存环境是最适合他的生存环境？
许肆其实想问一下挽留春梦魇一族的繁衍方式，看是否能给予一定的帮助。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一方面现在的梦魇已经不算是之前的梦魇，他现在是一个全新的种族。
另一方面他刚刚还想着不外加干预的，顺其自然其实更好。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撤去干预之后竟然会对本土的生命有如此重大的影响。
许肆的感知并未从自己体内的小世界中抽离。
他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在河谷中央那块巨岩上盘膝坐着，身躯纹丝不动，世界树的呼吸和地脉的震颤都被他刻意隔绝，整个意识如一面沉静的古井，倒映着体内那颗黄昏笼罩的星球。
梦魇在地底沉入之后便不再有更多动静，但许肆能感受到它的气息在土层深处缓慢地扩散、沉淀、扎根，像一粒种子在黑暗中吮吸大地的脉搏，等待某个未知的时机破土而出。
他本以为要这样安静地看很久。
但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极其微弱的意念从他的身躯上分离出来。
像是细胞裂变，像是瓜熟蒂落，又像是生物分娩。
在他的感知都没跟上的时候，他的小世界第二个生命诞生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许肆的感知就没那么奇怪了。
“……竟然真的诞生了。“许肆在意识中喃喃。
他没有干预，没有注入任何法则之力，甚至连意念都没有向那个方向投去过多的注视。
他只是撤去了自己的干预，让那片日月轮转的星球自行演变——然后，第二个生命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是梦魇太给力，还是自己的决策太英明？
许肆忍不住查看了两个梦魇的状态。
新诞生的小家伙，它的形态和梦魇几乎一模一样——扁平的头颅，泛着淡绿色荧光的躯干，贴地爬行的姿态如出一辙。
而且更让许肆惊讶的是，他自诞生起就有自主行动能力，似乎没有幼生期，而且和诞生他的梦魇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亲近。
甚至还隐隐有敌意。
在他诞生之后，到他能够自由行动，他便爬出地面，然后远离，寻找适合自己的家园。
这种行为模式真的很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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