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在心中轻笑一声，继续向前。
城主府内部的格局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
穿过门洞后是一条笔直的长廊，廊顶由某种半透明的矿石铺成，将不知从何而来的天光过滤成一片柔和的暖黄色，照在两侧的墙壁上。
墙壁上嵌着连绵的浮雕，描绘的似乎是一场古老战争的场景——形态各异的种族并肩而立，对面则是一团模糊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暗影。
“……这是什么东西？“许肆的目光在浮雕上停留了一瞬。
那些与暗影对峙的种族中，他认出了鳞甲巨人、圆润小个子、狼人，甚至还有晶石族的轮廓。
暗影的形态虽然模糊，却给许肆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他却没有什么印象，他的目光在那团暗影上又多停了两息，随即移开。
长廊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天井，天井中央立着一座喷泉，泉水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在水池中缓缓循环，散发出一种温润的生命气息。
泉水本身似乎富含某种许肆没有接触过的能量形态，像是一汪被压缩过的生命精华。
喷泉周围零星地站着几个狼人守卫，他们依次肃穆地站在廊柱两侧，并没有注意到正在以虚无状态穿行而过的许肆。
穿过天井时，经过一个守卫身旁，那个狼人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目光朝许肆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又移开，显然没能捕捉到任何实质性的存在。
天井的另一侧通往三扇高度不同的拱门。拱门后方隐约透出不同的气息，左侧那扇似乎通向生活区域，许肆能闻到烹饪用的香料气味；
右侧那扇后方的气息偏向冷冽，像是存放什么东西的仓库或地窖；
中间那扇最高大的拱门后方则散发着一种微弱的能量波动。
许肆停顿了一瞬，随即走向中间那扇拱门。
如果城主府里有什么地方存放着关于这个世界的文献或地图，那种地方是最有可能的。
穿过拱门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座比前院更加宽阔的大厅，穹顶高悬，支撑的立柱由整块深青色巨石雕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光线下缓慢流转，像是在维持着什么法阵的运转。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面铺着某种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皮革，上方摊着几张布满标注的图纸。
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成卷的竹简、册子、羊皮和各种不知名材质的薄片。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种许肆说不上来的、带着淡淡矿石的气息。
看来找对地方了。
不过许肆在这个大厅并未发现任何一个生物。
许肆没有急着现身，依然保持着虚无状态，沿着墙壁边缘无声地靠近那张圆桌。
桌面上的图纸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城池、边境线的标注密密麻麻，还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批注。
从批注的色泽来看，有几种不同的笔迹，似乎这些图纸被反复修订过多次。
他注意到其中一张图纸边缘画着一道细长的虚线，虚线起始于脚下这座城池，一路向东延伸，穿过大片标注为“荒漠“的区域，最终抵达无尽虚无。
许肆能够感受到这片虚无之地的标注极为特殊，像是有某种危险隐藏其中。
又像是有某种诱惑引人入胜。
正当许肆看得入神的时候，门外却是隐隐传来响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许肆的虚无状态纹丝不动，感知却如薄雾般贴着地面蔓延开去，将门外的声响尽数纳入意识之中。
来者步伐沉稳，步履的间距均匀而克制，显然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紧随其后的脚步声略微凌乱，仿佛下属在小心跟随。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兽人，并非许肆见过的狼人，而是一头鹿首人身的壮硕身影。
他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宽袍，腰间系着一条嵌满绛红色晶石的腰带，行走时那些晶石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的目光如炯，眉骨上两道深色的纹路如同天生的王冠，气度沉凝，显然身份尊贵。
这就是城主吗？
许肆在其身上感受到了七级生命体的造诣。
他身后跟着一个纤瘦的晶石族族人。
此刻它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两条腿紧紧跟在鹿兽人身后，一行一动，看起来更像圆规了。
同时他还在低声汇报着什么，语速极快。
而他们三两步便走到了许肆身前，确切的说应该是许肆身前的桌案。
直接挑出了许肆刚刚还在看的地图。
"大人，金石城的密函。"那晶石族属下将怀中那卷泛黄的羊皮双手奉上，声音压得极低。
鹿首城主没有立刻接，目光落在地图东部那条虚线上，片刻后才松开按住地图的手，转而拿起那卷羊皮。
他展开羊皮的动作很慢，粗粝的指腹在皮面边缘摩挲而过。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些许不屑的轻笑，把那卷羊皮随手搁在桌上。
"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金石城那边……"晶石族属下小心翼翼地问。
"还是要求增兵？"
"增兵？"鹿首城主在桌案后的高背椅上坐下来，鹿角在拱形穹顶的暖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落在那张地图上。
"他们要的不是增兵，是一步步将我们削弱，一点点将我们蚕食"
晶石族属下的身躯微微一僵，晶石化的棱面上那两个深色凹陷急速收缩，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那大小姐她……"
"我亲爱的伊莉娅啊……"
他的眼神中时而无奈，时而决绝。
"出兵五百，帮他们守矿区，他们要是再贪得无厌，大不了鱼死网破。"
金石城的实力是强，但是他鹿人城也不是只会挨打，不会还手的。
许肆站在距离桌案不过三步的位置，虚无状态下的一切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他的呼吸、心跳、甚至小世界内部的法则流转都被压低到近乎停顿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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