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我不想去。”
“我...”
最初的骇然褪去后，希微血脉里被奴役二十年的东西，却像是火山般轰然苏醒。
“我不想...做奴隶了。”
“大不了一死。”
她那双怯懦的眼眸，不知不觉间充血变得通红。
让她挺过“甘霖”的狠劲再次爆发。
想通了。
骑上去......冲天而起……
这不就是自己在无数个黑夜里，梦寐以求的时刻吗？！
她将不再是服侍别人的玩物。
而是一名开拓者！
一名能赚源砂，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开拓者！
“呼……呼……”
希微粗重地喘着气，瞳孔里的惧意开始燃烧。
她转过身，带着朝圣般的庄重，在小福身躯上安装合金鞍座。
小福同样不适应皮革扣带，烦躁地拍打着膜翼。
希微便温柔地安抚着它。
“没事的，我们没事的。”
当一切准备就绪，希微咬着牙，踩着合金踏板，有些笨拙地爬上足足三米高的兽脊。
“安全带。”
一道平和的声音从斜刺里传来。
希微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斯蝎，正用其中一只手正指了指她腰间的扣环。
“是...是的......”
希微点头，拉过扣带，啪嗒声中咬合在锁扣里。
她看到一个女巨人抱着一大包草籽挂在鞍座后的挂钩上。
最后拉下头顶的护目镜，深吸了一口气，将尖哨挂在脖颈处，然后含在唇齿之间。
没有任何人告诉她。
但希微却清楚知道，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掉的、最重要的东西。
吹动！
呼——！
人耳捕捉不到任何声音，但通过金属内部的双腔螺旋轨道，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呈涟漪状扩散。
日夜陪伴整整三天的小福，在这一刻，一双猩红的眼里蓦然亮起光芒。
它听懂了。
是……飞翔！
呼啦————！！
小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骨骼翼膜在半空中狠狠一扇。
庞大的推力和失重感袭来，希微整个人被压在皮革座椅上，强烈的呕吐感揪紧胃囊。
“不能吐。”
“这是宝贵的食物，我不能吐。”
希微已经忘了自己在哪，只知道小福在飞。
跌跌撞撞，摇摇晃晃。
风雪在防风镜上拍打得啪啪作响，割面如刀。
不知过了多久，
狂风扯碎最初的失重感，希微终于平复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她咬着牙，大着胆子，低头向下一看。
冰冷的气流在耳边尖啸。
她和小福正稳稳地在营地上空数百米的高处，划过一道道舒展的弧线，破风盘旋。
居高临下俯瞰而去，是一座在大地上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奇迹。
最惹眼的，
是规整得如同刀切一般的冰蓝浆果丛林。
亮晶晶的枝条在风雪边缘泛着莹莹的蓝光，宛如大地上镶嵌的一排排蓝色碎钻。
四四方方的高墙拔地而起，
在大地上拉出充满力量美感的几何线条，好似能将一切不稳定因素拒之门外。
而在脊梁外部，则是大片大片整齐草田，在风雪中翻滚着绿浪。
田垄间，
往日里大步一迈便能踩死自己的巨人们，还有狰狞恐怖的蝗虫，此时都缩成小小黑点，在热火朝天地耕作忙碌着。
而在整片绿意的边缘，
一艘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奇幻波动的巨型大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白雪上，宛如一座巍峨沉睡的深海巨螺。
“我飞起来了……”
希微抓着合金骑乘的边缘，感受着身下魔蝠骨翼拍打空气带来的强韧震颤，胸腔里塞满无法言喻的激昂。
“哈哈哈哈！小福，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女孩清脆狂热的呐喊声，在云端响起，喊破积压二十年的低顺与卑微。
“这就是我们的新营地吗……真的好漂亮啊……”
带着微温的泪水在护目镜下无声滑落，被高空的冷风瞬间吹干。
当希微渐渐止住笑声，抬起头，眺望向无限遥远的远方时，
视线尽头的景象，刹那间变了。
是一望无际、到处都充斥着寂寥与孤独的白茫茫。
一个生机勃勃的绿色孤岛，
一片死寂苍白的广袤死地。
极端的对比，在这一刻，撞进她的瞳孔深处。
这一刻，
希微捏着尖哨的手指开始捏紧，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播撒草籽了，
“走吧，小福。”
她轻轻打开背包的一个拉锁，一粒粒草籽从天而降，在狂风的吹拂下，散遍苔原。
希微贴着巨兽有些温热的颈部，眼神果决。
.........
天空中，一只只狰狞黑影冲破风雪。
林安仰头看着一只只巨型魔蝠带着斯卡人掠向苍穹，将成吨的第四代草籽带向远方。
暗金微光在眼底闪过，视网膜上浮现出统计数据：
成功起飞并稳定的斯卡人：453人。
这个掌控概率，已经远远超出斯蝎和银龙最初的估算。
“第一批样草，看样子搞定了。”林安在心中轻声道。
这时，
斯蝎用新学的标准大夏话打断林安的思考：
“林安，适应最快的是一个女孩儿，名字叫希微，飞得最好的还是赤鹫。”
他走到林安身边，同样抬头望向四散而开的黑色骨翼遮蔽的天空。
但没有补充希微之前的身份。
林安仰头，口中轻声呢喃着：
“崛起于希望之微，争鸣于苍穹之巅。”
“以后就让他俩当空天魔蝠兵团的正副兵团长吧。”
“好的，不过......我没想过，成功率会这么高。”
从一开始，
斯蝎非常不看好这个计划。
斯卡人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
可怎么也没想到，
林安，
竟然比他自己更了解斯卡人。
林安看着高空中那些跌跌撞撞、却死死攥紧缰绳的身影。
在赤鹫或者斯蝎眼里，这些人是命如草芥、随时可以丢弃的奴隶；
但在自己、大夏和蓝星眼里，这群能在蛮荒幸存的人类、这些能凭借自己意志、硬生生扛过“甘霖”毒素反噬的幸存者，
全都是狠人！
全都是人才！
只要能好好改造，
这片天空，
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
林安轻轻拍了拍斯蝎的肩膀：
“跌落过谷底的人，比谁都渴望飞翔。”
斯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抬头看一眼满天大夏的旗帜。
这就是你口中的......改造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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