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烧红了的炉子就算你把火源撤掉了，它也得慢慢凉。
天梯守不会等到完全凉才开门。他只会等到确认共振停止了就开。
共振停了就行了。
温度可以慢慢降。
“动了！”冥河的声音突然从天上砸下来。
吴冬明，猛地站起来。
“行政网上的传讯记录显示，核心区内部有人刚刚在频道里回复了一条消息。”
“谁回的？”
“令牌编号是天梯守的。”
天梯守回复了。
回了什么？
冥河把那条回复的内容报了出来。只有两个字。
“已取。”
两个字砸进吴冬明脑子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心里咯噔一下更紧了。
天梯守把龙旺从核心炉里取出来了。
但是“取”这个字用在一个活人身上，跟用在一块零件上没什么区别。天梯守从头到尾就没把人当人看过，他眼里只有核心炉，龙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导致设备异常的故障源。
取出来了，是死是活？
吴冬明张嘴想通过行政网再发一条问，可他刚把意识接入通讯频道，大门就动了。
不是缓慢地打开，是整扇十丈高的银色门面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裂开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里面踹了一脚。
一股热浪从缝里涌出来，温度高到吴冬明脸上的汗瞬间就干了。
然后一个人从门缝里被扔了出来。
对，扔的。
就像扔一袋粮食那样，一具人体从门缝里飞出来摔在了平台的石面上，滚了两圈撞到了平台边缘的石栏上才停住。
龙旺。
吴冬明冲过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看到一具焦炭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看到的不是焦炭。
龙旺全身的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从里到外煮过一遍然后又放凉了一样。身上的衣服早就没了，整个人赤条条地蜷在地上，浑身冒着热气。但是胸口在动。
在呼吸。
活的。
吴冬明蹲下去用左手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脉搏跳得很快，快到不正常，像是心脏在拼命往外泵什么东西。
然后他注意到了龙旺的腹部。
丹田的位置。
那里有一团光在皮肤下面转着。不是修士运功时候那种内敛的微光，是一团暴躁的、不稳定的、像是随时要炸开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摁住了的能量团。
丹田重塑了。
但是没有稳定下来。
天梯守说两成成功率，现在看起来龙旺不在那两成里面，也不在那八成里面。他卡在了中间，一种既没有彻底重塑完成也没有直接烧死的中间态。
这就是核心炉温度异常的原因。他的丹田碎成十七瓣之后重新融合的过程出了偏差，碎片没有完全归位就开始跟核心炉的太墟材质产生了共振。天梯守把他强行从炉子里拽出来切断了共振源，炉子的温度会慢慢回落，但龙旺体内那团不稳定的能量还在。
这团东西不处理的话，龙旺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炸的活体法则炸弹。
“冥河，他这个状态你见过没有？”
冥河沉默了两息才回答，“见过一次。三万年前有个大乘期修士尝试在天梯附近突破瓶颈，丹田共振了，最后把自己连带方圆百里全炸成了平地。”
吴冬明看着龙旺腹部那团不安分地旋转着的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有人把那团能量压住。
谁能压？
正常手段压不住太墟共振产生的能量，铁算盘的玉简里说得很清楚，太墟相关的东西只有太墟能克制。
太墟，星盘。
星盘在帝胎界，冥河传不动太墟。
但是还有一个人身上有太墟。
许小鱼。
她的神魂里现在嵌着一块活太墟碎片，她本身就是一块活的太墟载体。如果她醒了，她的承字频率里携带的太墟属性能不能压住龙旺体内的共振？
“冥河，许小鱼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可能一个时辰，可能一天，可能一个月。”
吴冬明站在龙旺旁边，右臂骨裂疼得发麻，左手攥着拳头，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许小鱼醒不了就没有太墟载体可用。星盘传不过来。天梯守不会再帮忙了。
龙旺体内的那团光转得越来越快了。
就在这时候，银色大门的门缝里又出来了一个人。
不是被扔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黄极。
他扶着门框，半个身子都在发抖，脸上全是汗，但是他活着走出来了。而且他的右手里攥着一个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碎片。
太墟碎片。
吴冬明一瞬间就认出来了，那是二十三块碎片甲里面的一块。之前被铜匣子装着放在万守规的正堂桌上，现在怎么到了黄极手里？
黄极走出门缝之后腿就软了，直接跪到了地上，嘴里只挤出来一句话。
“天梯守给的。他说这块东西能压住共振，让我贴到那个人的丹田上。”
天梯守给的。
吴冬明没有犹豫了，从黄极手里接过那块太墟碎片甲，转身蹲到龙旺身边，把碎片贴到了他腹部那团暴躁旋转的光上面。
死太墟碰到太墟共振产生的能量团，就像一块冰贴到了一锅沸水上面。
光团剧烈地颤抖了三息，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碎片甲表面的纹路在亮，在吸收那些多余的能量，把暴走的共振一点一点地吃进死太墟的结构里。
龙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然后整个人松弛下来了。
那团光缩成了一颗黄豆粒大小的稳定光点，安安静静地待在了丹田的位置上不动了。
吴冬明把手从碎片甲上松开的时候发现碎片已经嵌进了龙旺的腹部皮肤里面，取不下来了。
一块死太墟碎片甲变成了龙旺新丹田的外壳。
这意味着什么吴冬明暂时来不及想，因为大门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三十一个人鱼贯从门缝里走出来了，一个接一个，表情各异，有的惊魂未定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眼神闪烁。最后出来的是天梯守，他站在门缝里没有完全走出来，只露出了半张脸。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龙旺，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的吴冬明。
“炉子没坏。”他说完这句话就把门关上了。
门重新合拢，连那条细缝都消失了。
天梯守回去了。回去继续守他的天梯。
吴冬明抬头看着那三十一个站在平台上不知所措的残党。他们刚刚帮天梯守把龙旺从核心炉里拖出来了，因为他们想活。
现在他们活着出来了，但是他们的名字在万守规的清算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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