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她醒了可能承受不住？”
“不是可能。是一定承受不住。除非有人帮她过滤。”
“谁来过滤？”
“你。”冥河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很确定，“你是承字网络的主事，你的神魂里刻着承字框架的主频。如果你在她醒的那一息把自己的主频贴上去当缓冲层，替她挡住前面那些信息洪流的冲击，她就能慢慢适应。”
“但是。”
吴冬明等着后面那个但是。
“你贴上去的时候，你的意识会直接暴露在回归脉的通道里面。元始在那头看着呢。你一贴上去他就能看到你的神魂结构，看到你的弱点，看到你的一切。”
吴冬明的右手臂骨裂还没好，左手攥着讨债碑的棱角，指甲都嵌进了石头的缝隙里。
要么不催醒许小鱼，回归脉继续被元始单方面监控，承字网络就是一个瞎子；要么催醒许小鱼，但自己的全部底细暴露在元始面前。
怎么选？
铁算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他已经通过回归脉看了三天了。你的底细他早就知道了，暴不暴露都一样。但许小鱼醒了之后你能反过来看他，这就是从零到一的区别。”
铁算盘说得对。
元始已经看了三天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吴冬明再藏着掖着也没有意义。但反过来，一旦许小鱼醒了能反向窥探回归脉的另一端，承字网络就不再是单方面的透明状态了。
“催。”
吴冬明蹲到了许小鱼躺着的位置旁边。
许三河抱着女儿看着吴冬明走过来，那张凡人的脸上全是担忧，嘴唇裂着口子一动一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叔。”吴冬明对他说了一句，“小鱼没事的。我贴上去替她挡着。”
许三河的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拜托。”
吴冬明把左手按在了许小鱼的额头上。
入手微凉。九岁女孩的皮肤本来该是温热的，但她的额头凉得像一块玉石。这不是体温的问题，是太墟碎片融入神魂之后改变了她的体表温度。太墟本身就是冷的。
冥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开始引导了。你准备好，第一波信息冲击会在三息之后到达。”
两息。
洪水来了。
不是比喻，是吴冬明的神魂感知里面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面无限宽广的信息墙朝他扑面涌来。那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光点和线段，每一个光点代表承字网络里的一个节点，每一条线段代表一个连接。七十八条丝线，几万个散修节点，一万五千个执法队投降兵的编号，三十一个新转入的化神期修士的信息，以及。
以及一条无比粗大的，暗金色的线。
那条线比其他所有线加起来都要粗，从许小鱼的本根核心处笔直地延伸向一个极远的方向。线的那一头是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
有东西。
那片黑暗里面有两个光点。
极其微弱的两个光点，一大一小，大的呈暗金色跟星盘一模一样的质感，小的呈纯白色像一把凝固了的光。
星盘和天帝剑。
吴冬明透过回归脉看到了元始那头的两件太墟制品。
但就在他看到的同一息，那片黑暗里面动了。
两个光点之间的位置出现了第三个东西。
一只眼睛。
不是比喻，不是法则异象，就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在回归脉通道的另一端，那片黑暗的正中央，一只眼睛正看着这边。
冰冷的。
没有任何情绪的。
像在看一只蚂蚁。
那只眼睛看到了吴冬明。看到了他把手按在许小鱼额头上替她挡着信息冲击的动作。
然后那只眼睛动了。
不是眨了一下，是那只眼睛后面的黑暗里面伸出了一条极细的法则丝线，顺着回归脉的通道飞快地朝这边滑了过来。
“冥河！有东西过来了！”
冥河的反应极快，“那是意识探针！他在试探你的神魂防御强度！不要慌，你现在贴在许小鱼的本根上面，太墟碎片的隔绝力会自动替你挡住！”
那条极细的丝线飞到了距离吴冬明大概三十步远的位置就停了。不是被弹回去了，是它自己停的。它碰到了许小鱼本根外面那层太墟薄膜形成的隔绝场，试探了一下强度之后主动收回去了。
那只眼睛还在看着。
然后做了一件让吴冬明和冥河同时愣住的事情。
它笑了。
不是嘴唇在笑，就是那只眼睛本身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吴冬明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一个声音从回归脉的那一头传了过来。
不大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像一个长辈在对晚辈说话的那种温和。
“你叫吴冬明？”
吴冬明没有回答。
“不说话也没关系。”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依然温和，“我只说一件事。星盘我拿了，不还。但这不是抢，是取。它本来就是我师父做给我的。”
做给他的？
天帝做星盘是给元始的？
那为什么星盘最后出现在了帝胎界跟天道种子放在了一起？
“师父给了我又收了回去。”那个声音里面出现了一丝极其淡的苦涩，只有一丝就消散了，“因为我犯了错。现在师父走了，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不过分吧？”
吴冬明依然没有说话。不是不敢说，是在判断这个人说这些话的目的。
“三十天后选任日上见。”那个声音最后说了这一句，然后那只眼睛就闭上了。
黑暗恢复了沉寂。
回归脉那头重新变成了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
吴冬明把手从许小鱼额头上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左手按在那一小块凉凉的额头上出了满手的汗。
“哥哥。”
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了。
吴冬明低头。
许小鱼的眼睛睁开了。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清清亮亮的，跟三天前那个在冥河本体里面快要碎掉的小灯芯完全是两个状态。眼睛里面有光，有稳定的、安静的、像是刚从一场好觉里面醒来的光。
“我看到他了。”小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长得不像坏人。”
吴冬明蹲在那里看着她，嘴巴里面有好多话想问但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句。
许小鱼自己先开口了，“那条粗线是他的，对不对？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他没有恶意，但是他很饿。”
饿？
什么叫饿？
“他对那根线另一头的东西很渴望，”许小鱼用九岁孩子能想到的最准确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知，“就像一个人饿了很久很久，突然闻到了饭的味道。”
他渴望的是什么？
天道种子？承字框架？还是许小鱼本根里面那块太墟碎片？
或者全部都是。
“小鱼，”吴冬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和她之间能听到，“你能不能控制那根线？让他看到的东西变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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