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婉伸出手，指腹压在信封边缘。
她没有立即拆。
“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们从矿区返回俞县，出发的那天。”
夏启想了想又道。
“她把信交给我时，说了一句，麻烦我带回来给你。”
孙婉的手指轻轻收紧。
办公室安静下来。
孙婉拿起信封，又放回桌面。
手指在信封上捏了捏。
夏启看了她一眼，主动说道：“你直接拆开看吧，不用管我，我等会儿没事。”
孙婉闻言没有客套。
她沿着封口，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折好的纸。
纸是燧星基地统一发放的书写纸。
孙婉把信纸展开。
第一行字出现后，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姐：
“见字如面。”
“我在俞县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
“这里每天都有事情做，医疗队缺人，我现在负责伤员护理，也帮赵政委处理妇女安置工作，每天很忙，都能吃饱，也有人保护我们。”
“战士们都很好，夏启同志也很好。”
孙婉读得很慢。
夏启坐在对面，没有去看信上的内容。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体检报告，停在第一页。
那些数字他已经看过。
他只是给孙婉留出时间。
纸张轻轻翻动。
孙婉看到了第二页。
信里的内容很琐碎。
孙敏写了俞县医疗站新建了两间病房。
写了妇女识字班已经开课。
写了食堂每天能吃到两顿干饭。
还写了自己最近学会使用一种新式医疗设备，只是设备名称不能告诉姐姐。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更紧。
“姐，你不要总熬夜。”
“你从小一看书就忘时间，现在做医生更不能这样。”
“按时吃饭。”
“少喝咖啡。”
“我这里真的很好。”
“等我们能见面那天，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妹妹，孙敏。”
孙婉读到“少喝咖啡”时，嘴角动了一下。
她笑了。
下一秒，一滴眼泪落在信纸边缘。
没有打湿字迹。
孙婉立刻将信纸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夏启合上报告，起身准备回避。
“坐着。”孙婉开口。
夏启停住了。
孙婉从桌角抽出纸巾，擦掉脸上的泪。
“心理医生哭，不影响执业资格。”
夏启重新坐下。
“我没说影响。”
“但你准备出去。”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这里本来就是我的私人空间。”
孙婉把纸巾折好，放到一边。
她再次低头，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次更快。
看完后，她没有马上把信折起来。
“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夏启坐直了一些。
“她状态不错，工作很忙，见我第一句就问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孙婉抬手按了一下额头。
“她从小就管我。”
“信里也在管。”
“那她说得没错，你经常忘记吃饭？”
孙婉拿起桌边的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
她把杯子放下。
“这是我的评估时间，现在不讨论我的生活习惯。”
“可以。”
夏启点头。
“但我会把孙医生的原话带回去。”
孙婉看了他两秒。
“你现在还会告状了？”
“受人之托。”
“她没有托你监督我。”
“她在信里写了。”
“你没看信。”
“你刚才念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比前面大。”
孙婉停了一下。
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压平，装回信封。
随后，她把信放进白大褂内侧口袋。
贴身收好。
“谢谢。”
夏启摇头。
“不用客气。”
只有四个字。
说完，他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说这是自己应该做的，更没有说真正辛苦的人是别人。
孙婉拿起记录笔。
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
“有变化。”
“什么变化？”
“以前的你会把所有功劳推干净。”
孙婉在表格上写下一行字。
“你会说，你只是顺手带回来，不值得感谢。”
“现在为什么只说‘不用客气’，没继续解释？”
夏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两秒后，他开口。
“因为信确实是我送的。”
“这件事也因我而改变。”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没必要躲。”
孙婉在纸上又写了一句。
她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我们今天聊聊你的变化。”
夏启靠回椅背。
“我以为你会先做量表。”
“你进门到现在，已经给了我足够的信息。”
“什么信息？”
“进门后，你先回答假期状态，随后报告承诺完成，再递交回信。”
孙婉竖起笔，笔尾在桌面轻点。
“叙述顺序清楚。”
“情绪稳定。”
“没有回避家人，也没有回避孙敏的事情。”
“接受感谢时，没有过度贬低自己的作用。”
她放下笔。
“你开始接受自己的位置了。”
夏启问：“这就算统帅气质？”
“不是。”
孙婉回答得很快。
“统帅气质不是嗓门大，也不是随时命令人。”
“你能决定，能担责，还允许别人完成他们的职责。”
夏启皱了一下眉。
“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看信，你没有催促，也没有代替我判断该不该哭。”
“这也算？”
“算。”
孙婉翻开前一次咨询记录。
“再说远一点。”
“你提出收走军列前方铁轨时，没有因为自己掌握空间能力，就把整场伏击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负责制造停车条件，后续歼敌交给行动组。”
“矿洞救援时，你决定打通通道，也接受牛涛对撤离秩序的安排。”
“廖勇提出留守，你没有因为自己是最终签字人，就强行改掉他的部署。”
“给特战队员申请探亲假，你承担了申请和审批责任，但没有把赵正阳的建议据为己有。”
孙婉合上记录本。
“决定事情，承担后果，尊重专业。”
“这三点，你都在做。”
夏启沉默片刻。
“听起来不难。”
“做一次不难。”
“每次都做，很难。”
孙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尤其是你现在拥有一票暂缓权。”
“你说停，行动就要停。”
“你说继续，很多人就会跟着你进入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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