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化猛地停下。
只见哪吒坐在一根营桩上，火尖枪横在膝上，正笑着看他。
黄天化脸色一变。
“哪吒！”
哪吒跳下营桩，拍了拍衣摆。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来偷营？”
黄天化握紧双锤。
“我不是偷营！”
哪吒挑眉：
“半夜三更，不请自来，还不是偷营？”
“你要是来串门，至少带点礼吧？”
黄天化怒道：
“少废话，把攒心钉还我！”
哪吒笑了。
“原来是来要东西的。”
“那你白天怎么不敢要？非要晚上偷偷摸摸来？”
黄天化脸上发烫，怒气更盛。
“哪吒，你休要辱我！”
哪吒脸色一冷：
“辱你？”
“你白天拿攒心钉打你爹心口时，怎么不觉得辱？”
这一句话，正戳黄天化心病。
他怒吼一声双锤带风，直砸哪吒。
哪吒不退反进，风火轮一动，火尖枪斜挑而上。
铛！
兵器相撞。
黄天化只觉双臂一麻，心中一惊。
白天阵前他已知哪吒厉害，夜里再战，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尽全力。
哪吒出枪极快。
他一边打，一边骂：
“你师父教你道法，没教你做人？”
“申公豹让你来，你就来？”
“让你劝父，你就拿钉子扎？”
“还阐教高徒，我看你就是个被人牵着走的傻子！”
黄天化被骂得心火直冲。
“住口！”
他双锤猛砸，招式越来越急。
哪吒等的就是这个。
黄天化一急，破绽就多。
十余合后，哪吒忽然矮身避过一锤，抬脚正踹在黄天化胸前。
砰！
黄天化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哪吒脚下风火轮一转，瞬间来到他身前。
黄天化刚要起身，乾坤圈已飞出。
金光一闪，乾坤圈套住他双臂，猛地收紧。
黄天化脸色大变，想运法力挣脱，却发现浑身法力被压住大半。
紧接着混天绫卷来，将他连人带锤捆了个结实。
哪吒一脚踩住他的肩。
“还跑吗？”
黄天化咬牙：
“哪吒，有本事放开我再战！”
哪吒低头看他，嗤笑一声：
“你带法宝偷袭亲爹的时候，怎么没说有本事不用法宝？”
“现在被绑了，又开始讲公平？”
黄天化脸色涨红，却说不出话。
这时，闻仲、黄飞虎、姜子牙等人也赶了过来。
黄飞虎看着地上被捆住的黄天化，眼中痛色一闪。
黄天化也看见了黄飞虎。
他下意识别过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哪吒收回脚，走到一旁。
“武成王，人抓住了。”
“这是你儿子，我不便多管。”
说完，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他今晚还敢来偷营，胆子倒是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够用。”
闻仲咳了一声。
哪吒这才闭嘴。
黄飞虎走到黄天化面前，低头看着他。
父子二人隔得很近。
可黄飞虎却觉得，比白天阵前还远。
他缓缓道：
“天化，你夜入商营，是来杀我？”
黄天化嘴唇动了动。
“我……”
他说不出来。
来取攒心钉是真的。
想带黄飞虎回西岐也是真的。
可若黄飞虎不肯呢？
他是不是还要再动手？
黄飞虎看着他的沉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散了。
他抬头对闻仲拱手：
“太师，黄天化有万般不是终究是黄某之子。”
“飞虎不敢私断，愿明日带他回朝歌，面见大王，请大王治罪。”
闻仲沉吟片刻。
他原本可以当场按军法处置黄天化。
可这不是寻常敌将。
黄天化是黄飞虎之子，又是阐教门下。
杀了他，清虚道德真君必然下山，阐教也有了借口。
不杀，押回朝歌，交给大王处置，反倒更稳。
闻仲点头道：
“可。”
“明日老夫派兵护送武成王回朝歌。”
黄飞虎拱手：
“多谢太师。”
黄天化猛地抬头：
“我不去朝歌！”
黄飞虎眼神一沉。
“由不得你。”
黄天化挣扎道：
“我是阐教弟子，你们敢押我去朝歌，我师尊不会放过你们！”
哪吒一听，顿时笑了。
“打不过就叫长辈，堂堂阐教高徒就这点本事？”
姜子牙在旁边轻叹一声。
黄天化被说得脸色发白。
黄飞虎没有再看他，只对左右道：
“带下去，严加看守，不得伤他。”
“诺！”
军士上前，将黄天化押走。
黄天化一路挣扎，却挣不开乾坤圈与混天绫，只能被带入营中。
黄飞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闻仲走到他身旁，低声道：
“武成王，莫要太过伤怀。”
黄飞虎苦笑：
“太师，我征战半生，生死见多了，却没想到最难受的，是今日。”
闻仲沉默片刻。
“等见了大王，或许会有转机。”
黄飞虎点了点头。
他知道，大王如今手段高明，眼界更非从前可比。
黄天化若还有救，也只能看大王如何处置了。
……
翌日。
西岐大营。
天刚亮，便有军士急匆匆来报：
“国师！不好了！”
申公豹正在帐中打坐，闻言睁眼：
“何事惊慌？”
军士跪地道：
“黄天化将军不见了！”
申公豹心中一沉。
“不见了？”
他立刻起身，来到黄天化营帐。
帐中空空如也。
双锤不见，玉麒麟不见，人也不见。
申公豹脸色顿时难看。
这小子昨夜果然没忍住！
南宫适、武吉等人也赶了过来。
南宫适急道：
“国师，莫非黄道兄去了商营？”
话音刚落，商军大营那边鼓声响起。
西岐众人连忙登高望去。
只见商军阵前，哪吒脚踏风火轮，手中火尖枪一指西岐大营。
他身后军士高声喊道：
“西岐黄天化夜入我营，已被擒拿！”
“尔等白日叫仁义，夜里行偷营之事，真叫天下人耻笑！”
西岐大营一片死寂。
南宫适脸色发白。
武吉也低下了头。
昨日黄天化阵前被骂退，已够难看。
今日又传出夜入商营被擒。
这脸丢得更大。
商军那边却士气高昂。
无数将士齐声高呼：
“哪吒！”
“哪吒！”
“哪吒！”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哪吒站在阵前，笑得张扬。
他扬了扬手中的攒心钉，又指了指西岐大营。
“申公豹！”
“你还要不要脸？”
“白天教人弑父，晚上纵人偷营。”
“你若不服，出来与我打一场！”
商军阵中又是一片大笑。
西岐营门内，申公豹听得脸色铁青。
他当然不可能出去。
哪吒不好惹。
更何况商营里还有闻仲、赵公明。
他出去不是斗将，是送脸给人打。
南宫适咬牙道：
“国师，黄道兄被擒，是否派人搭救？”
申公豹看了他一眼。
心中暗道：你问我？
我若能救，还站在这里听哪吒骂？
贸然去救，十有八九再折一人。
再说了。
不就是一个黄天化吗？
阐教门下弟子多的是。
清虚道德真君若知道爱徒被擒，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正是请人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申公豹反倒渐渐平静。
他捻了捻胡须，语气沉重道：
“黄师侄被擒，贫道岂能不救？”
“南宫将军忠勇可嘉。”
“既如此，就有劳南宫将军出营，去与哪吒一战，救回黄师侄。”
南宫适当场僵住。
他看了看阵前的哪吒，又看了看申公豹。
哪吒昨日怎么打黄天化，他可是亲眼见了。
黄天化有玉麒麟，有双锤，有法宝，都被收拾了。
他南宫适虽是西岐大将，可对上哪吒？
那不是救人，是送人。
南宫适嘴角抽了一下，终于明白申公豹这是在揶揄自己。
他立刻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末将……听国师调遣。”
申公豹心中冷笑一声。
问得倒快，真让你上，你又不动了。
他也不再逼南宫适，转身下令：
“传令！”
“高挂免战牌。”
“全军坚守营寨，不得出战。”
“贫道即刻回山，请救兵下山！”
此话一出，西岐诸将竟齐齐松了口气。
挂免战牌好啊。
真好。
昨日还觉得大商挂免战牌无耻。
今日轮到自己挂，忽然就觉得这规矩真是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
至少不用出去挨哪吒打。
南宫适立刻道：
“末将这就安排。”
不多时，西岐营门上又高高挂起免战牌。
商军阵前。
哪吒看见那牌子，直接笑出了声。
“又挂？”
“申公豹，你们西岐这免战牌用得比军旗还勤啊！”
商军将士哄然大笑。
闻仲坐在帅旗下，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几日西岐一再吃瘪，军心已被压住。
他转头对黄飞虎道：
“武成王，趁此机会，你带黄天化回朝歌。”
“此处有老夫坐镇。”
黄飞虎点头：
“末将遵命。”
哪吒跑回来，道：
“我也去。”
闻仲看向他：
“你去做什么？”
哪吒理直气壮道：
“黄天化是我抓的，万一路上他跑了怎么办？”
闻仲知道他是想去朝歌见帝辛，也不点破。
“也好。”
“你随武成王同去，路上小心。”
哪吒笑道：
“放心，有我在，他跑不了。”
黄飞虎向哪吒拱手：
“有劳。”
哪吒摆摆手：
“武成王客气。”
“不过你这儿子到了朝歌，最好让大王好好治治。”
他说到一半，又想起黄飞虎在旁边，语气收了收。
“我的意思是……好好教教。”
黄飞虎苦笑：
“哪吒将军不必顾忌。”
“他该受什么责罚，黄某不会护短。”
很快，黄天化被押了出来。
乾坤圈仍束着双手，混天绫缠在身上，法力被压得死死的。
他看见黄飞虎，眼神复杂。
“父亲……”
黄飞虎淡淡道：
“上车。”
黄天化咬牙：
“你真要押我去朝歌？”
黄飞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若不押你回朝歌请罪，才是害你。”
黄天化还想争辩。
哪吒已经走到旁边，拍了拍乾坤圈。
“少说两句吧。”
“你再闹，我就让这圈再紧点。”
黄天化顿时闭嘴，眼中却仍不服。
黄飞虎看在眼里，心中叹息。
不服好。
不服说明还有火气。
只要人还活着，总有掰回来的机会。
他翻身上了五色神牛，向闻仲拱手道：
“太师，飞虎去去便回。”
闻仲道：
“路上保重。”
队伍缓缓离营，朝朝歌方向而去。
商军将士夹道相送。
不少人看向黄天化时，眼神都有些复杂。
这是武成王的儿子。
也是昨日差点杀了武成王的人。
可无论如何，他如今被押回朝歌，西岐那边又挂了免战牌。
这一阵，大商赢得痛快。
远处西岐大营内。
申公豹看着黄飞虎押子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带去朝歌？”
“也好。”
“等清虚师兄下山，看你们如何交代。”
他转身唤来坐骑。
“贫道去青峰山。”
“营中诸将严守，不得擅战。”
南宫适等人齐声道：
“遵命。”
申公豹骑上白额虎，腾云而起，直奔青峰山紫阳洞而去。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黄天化奉师命下山，劝父归周，却被哪吒暗算擒拿，法宝被夺，还要押往朝歌受辱。
这话若传到清虚道德真君耳中，还怕他不怒？
申公豹想到这里，心中那点憋屈终于散了些。
“闻仲，哪吒。”
“你们今日得意。”
“待贫道请来清虚师兄，看你们还能笑几时。”
......
青峰山，紫阳洞。
清虚道德真君正在洞中打坐。
洞外松风不起，童子守门。
忽然云头落下，申公豹急匆匆来到洞前，连声道：
“清虚师兄！清虚师兄！”
童子见是申公豹，不敢怠慢，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清虚道德真君缓步而出。
他见申公豹神色不宁，眉头微皱：
“申师弟，你不在西岐辅佐明主，来我洞府何事？”
申公豹先叹了一声。
这一叹，叹得恰到好处。
既有悲意，又有愤意。
清虚道德真君心头一沉：
“可是天化出了事？”
申公豹立刻低头：
“师兄，贫道有负所托啊！”
清虚道德真君脸色一变。
“说！”
申公豹道：
“天化师侄奉师兄之命下山，劝黄飞虎弃商归周，本是一片孝心，也合天数。”
“谁知商营奸诈，闻仲早有布置，暗中遣哪吒埋伏。”
“天化师侄与黄飞虎阵前相见，正欲以父子之情劝其回头，哪吒却趁机偷袭，夺了师兄所赐攒心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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