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家后，赵德正带着队伍走在金城夜晚的街道上。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半拍，手里还攥着张家家主硬塞过来的那张“张家合作意向书”——那玩意儿写得比情书还肉麻，什么“愿为少帅肝脑涂地”“张家上下唯少帅马首是瞻”，落款处还盖着张家族长的私印。赵德正看了两眼，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然后又掏出来，展开，再看了看，最后还是塞了回去。他想着，留着可能有用。
“少帅，咱们接下来去哪？”王虎凑上来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惑，“这抄家抄得……也太顺了，我都还没出汗呢。”
赵德正侧头看了他一眼，王虎的额头上确实干干净净，连一颗汗珠都没有，衣服整整齐齐的，连袖口都没卷起来。他想了想：“去钱家。”
“钱家？”王虎愣了一下，“那可是金城最老牌的商贾世家，据说家里养了十几个七阶觉醒者当供奉，还有一个八阶坐镇。咱们就这点人……”
赵德正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李雨正站在队伍中央，那双金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王虎说：“怕什么，有李雨在。”
王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咽了口唾沫，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明白了——今晚的赵德正，不是一个人在打仗。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武器。
钱家大门前，十几个高阶觉醒者已经在门口站成了一排，像一堵严阵以待的墙。为首的供奉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底满是不屑。他在金城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号称“革新”的愣头青，最后不是被打断腿扔出巷子，就是跪在地上求饶。眼前这个赵德正，据说才病愈不久，能有什么本事？
他正准备开口嘲讽，余光却扫到了队伍后方的那个身影。那道身影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但那个人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像两盏被点燃的灯。供奉的嘴角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唰”地渗出一层冷汗。他认出了那双眼睛。整个金城，没有人不认识那双眼睛。
他张了张嘴，那个已经涌到嘴边的嘲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甚至忘了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个被冻住的雕像。
钱家大门开了。钱家家主几乎是跑出来的，鞋都穿反了，锦袍的衣摆还别在腰带里，显然是刚从后院冲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好。他冲到门口，先是看到赵德正，目光迅速掠过，然后落在赵德正身后的那道身影上。他的脸色变了三变——先是惊愕，然后是慌乱，最后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比他家的招牌还要亮。
“哎呀！少帅！李雨城主！”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唱戏，连隔壁街都能听见，“我说今晚怎么喜鹊一直叫，原来是贵客临门！快请进，快请进！”他侧身让开大门，回头冲里面喊：“都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库房打开！把所有值钱的都搬出来！”赵德正刚张嘴，准备宣读革新令，钱家家主已经转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少帅不用说话，我都懂，都懂！您要什么，随便拿！只要留个门就行！”
赵德正站在钱家门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那些准备好的措辞——那些他演练了无数遍的铿锵有力的宣告——像被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沉默了片刻，侧头压低声音问王虎：“咱是不是走错门了？”王虎也是一脸迷茫：“钱家……是商贾世家吧？怎么比张家还热情？”
院子里很快摆满了箱子。钱家的仆人们像训练有素的军队，抬的抬，搬的搬，有人甚至推着一辆小板车，上面堆满了晶核和金条。钱家家主跟在旁边，一边指挥一边解释：“少帅，这箱是上好的能量矿石，这一箱是晶核，这一箱是……哦，这是我家老爷子留下的几幅字画，值点钱，您看看能不能用上？”赵德正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物资，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家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家，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钱家家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热情：“哪能啊！我们也是刚知道少帅要来，这不，临时凑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捻了捻袖口。赵德正眯着眼看着他，心中像是有一块拼图碎片忽然被按了下去。临时凑的？临时凑的能凑出这么整齐的箱子和这么齐备的物资？连封条都还没拆？赵德正没有再问，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队伍。那些弟兄们一个个表情微妙，有人张着嘴，有人挠着头，有人正在用眼神互相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王虎凑过来，低声说：“少帅，我觉得……”赵德正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已经不想再想了。因为想了也没用，这些家族显然是提前就知道他要来的。
接下来的几个家族，像复制粘贴一样重复着同样的剧本。赵德正带着队伍走到哪一家门口，哪一家的大门就自动打开，家主亲自迎出来，手里端着茶，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搬东西的仆人。有人甚至提前摆好了椅子，泡好了茶，点心摆成花一样的形状，像在等客人上门做客。
赵德正站在何家门口，手里被硬塞了一杯茶，还没喝，何家已经搬出来三箱晶核。他站在周家门口，周家主动递上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可供“革新”的物资，连分类和估价都做好了。他站在郑家门口，郑家家主甚至递上一份“战略合作意向书”，说愿意每季度上缴一成收益，只求“少帅庇佑”。
每个家族在赵德正到来前，就已经将资金和资源双手奉上，像礼物一样摆在院子里等着人来取。那些家主一口一个“少帅”叫着，声音亲切得像喊亲弟弟。有人甚至拉着他的手，说“以后金城有什么麻烦，您只管开口”。那模样，让赵德正恍惚觉得，他不是来抄家的，他是来串门的，而他的身后，跟的不是一队士兵，是一尊沉默的、会走路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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