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仵作来了没有?”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啜泣,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来了来了!”
孙法正背着一个深棕色的验尸木箱,他一路小跑着进了房间,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气息却仍保持平稳。
“那就有劳了,孙仵作。”刘县尉微微颔首,神色肃穆。他身着深青色官服,腰束黑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如炬。
“客气了,刘县尉。”孙法正躬身回礼,动作干净利落。他放下木箱,打开箱盖,取出一副洁白的手套戴上,随即抬头望向悬在梁上的那具女尸。
“来人,把尸体放下来。”刘县尉挥手示意。
“不必麻烦,县尉。”孙法正抬手制止,他已围着尸体缓步转了一圈,目光敏锐如鹰。他停下脚步,转向刘县尉,声音平稳:“刘县尉,这是怎么一回事?”
“唉,别提了。”刘县尉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这丈夫刚进屋,就看见自己妻子已经上吊自缢了。”
“哦?”孙法正眉梢微挑,“谁是丈夫?”
“是……是我。”守在门口的一个男人怯怯地举起了手,他衣着普通,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孙法正瞥了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走近刘县尉,压低声音道:“唉,世风日下啊。什么样的丈夫,才会对自己的妻子下此毒手?”
“什么?”刘县尉闻言脸色骤变,猛然转身,一把抓住那男人的前襟,将他猛地拽到身前,随即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膝窝。
男人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大人!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这仵作血口喷人呐,大人!”男人涕泪交加,浑身颤抖。
“唉,我来教教你,该如何掩盖杀人痕迹吧。至于你是怎么勒死她的,我就不多说了。”孙法正语气淡然,
他先将尸首正下方倒着的凳子扶起,端端正正地放在尸首脚下。
他比划了一下凳面与死者鞋底的距离,轻笑一声:“我若是你,绝不会选这么矮的凳子。即便选了,也绝不会让它倒在地上。”
接着,他指向女尸后背上那衣服褶皱,目光锐利:“其次,我若是你,会先替她换一身整齐的衣裳,再去找坊正报官。”
最后,他缓步走到男子面前,俯身猛地将他的右手袖子向上一捋,露出了小臂上三道清晰的血痕。
“最后,我若是你,会记得把袖子再往下拉一点。这样方才举手之时,便不会露出这破绽了。”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还需要把你娘子指甲缝里的皮屑血丝,拿来比对一番么?”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男子顿时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
“大胆牛四!竟敢杀害发妻,还伪造自缢现场!你……还不从实招来!”刘县尉勃然大怒,须发皆张。
“呜呜呜……我……我……”牛四语无伦次,满面泪痕,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县尉,”孙法正语气一转,变得意味深长,“接下来,您恐怕得派人去平康坊走一趟了。”
“嗯?”刘县尉目光一凝。
孙法正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桌旁,从那女红的竹筐里抽出一条丝织手帕。那手帕质地细腻,上面用彩线绣着一幅男女共浴图,画面香艳露骨,绝非良家女子常用之物。
刘县尉接过来只瞥了一眼,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来人!”他厉声喝道,“将凶犯押回县衙,严加看管!”
两名一直候在门外的不良人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牛四,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