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ASalpha_R”送出的大神认证！以及各位读者们的支持！今天两章~）
一九九一年二月中旬，圣华学院高等部。
午前的最后一节课刚结束，三年A组的教室里还没有彻底散开。杉浦佐和子抱着一叠薄薄的纸走进来，先看了一眼今天依然坐得整整齐齐的全班学生，心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反常。
“这是进路调查表。”佐和子把纸分给前排学生，让她们往后传，“还没有最终确认升学、留学或者其他去向的同学，请今天之内先填一版交上来。”
“已经确定推荐或者留学安排的人，也要把学校和学部写清楚。毕业前的手续很多，进路指导室那边需要提前整理。”
纸张在教室里一张张往后传。
从表面上看，大家都在很正常地低头看表格。可佐和子站在讲台边，几乎一眼就看出来，班里至少有一半学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手里的表上。
她们在看靠窗的位置。
西园寺皋月拿到进路调查表后，并没有立刻动笔。她先把表格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遍姓名、班级、第一志望、第二志望和进学方式这些栏目，然后把钢笔放在一旁，像是在认真思考。
这个动作让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安静了一点。
是的，他们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皋月的去向。在日本，大学的社交圈一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脉渠道，甚至他们这些政商界的子女，上大学的最大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获取这个人脉的资源。
而很显然，西园寺皋月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人脉——在现在西园寺家如日中天的当下，没有之一。
有人猜她会去庆应。
毕竟庆应和财界关系很深，西园寺集团现在又正在东京财界的风口上。
有人觉得她甚至可以去东大。
以她返校后一周就能把小测试考进全年级前列的成绩，再加上西园寺家的财力和资源，这并不算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
也有人猜海外。
美国这个名字最近在圣华学院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大家都听说西园寺家在美国那边也有业务，虽然具体是什么业务没人说得清，可这并不妨碍她们把“美国”“华尔街”“硅谷”和西园寺皋月联系在一起。
对这些学生来说，如果国内大学已经装不下西园寺同学，那她去美国提前构建人脉，似乎也很合理。
还有更大胆的猜测。
或许她根本不会读大学。
西园寺皋月这种身份，学历这种东西已经很难再替她增加什么。
普通人需要大学证明自己，精英需要大学进入圈子，可她已经坐在圈子的中央，甚至连成年人都要看她的脸色。
所以她高中毕业后就直接进入西园寺集团，听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这些话没有人敢大声说出来。
大家只是用余光去看。
最靠近皋月的位置，已经被吉野绫子和伊索川礼子很自然地占住了。
这两个人在班里很有些特殊。她们并不是最近才开始围到皋月身边的普通同学，那些人总是难免有奉承的嫌疑。
而她们作为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地跟在皋月身边的人，班里一些消息灵通的学生甚至私下里把她们称为“元老”。
这个称呼听起来有些夸张，可放在皋月身边，又好像并没有那么夸张——至少她们背后的家族已经因此受益良多。
吉野绫子坐在皋月的后边，手里拿着自己的进路调查表，却一个字都没有写。她的表格边缘被手指轻轻压着，显然从发下来以后就没有真正动过。
伊索川礼子则坐在右侧，姿态比绫子放松得多。她把自己的进路调查表夹在课本里，像是完全不急，可目光也时不时落在皋月桌上的几本大学宣传册上。
她们当然不是没有准备。
吉野家和伊索川家早就和西园寺家深度绑定了。她们现在等着皋月先填，并不完全是少女之间想读同一所大学的心情，更多的是出于家里的判断——
皋月去哪里，她们最好就去哪里。
至少也要离得足够近。
“西园寺同学，您是打算去庆应吗？”绫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看着皋月摊开放在桌上的那本宣传图册，小声说道，“综合政策学部是去年才设立的吧？我听父亲说过，好像是在推行文理互通的政策。”
皋月低头看了一眼图册。
图册上的湘南藤泽校区看起来很新，版式也很有一种九十年代刚刚开始时的明亮感。综合政策、环境信息、国际化、跨领域，这些词都很“新鲜”，也确实符合许多人对未来的想象。
可她只是轻轻摇头，把那本图册合上。
“不行呢，他们的校区在神奈川县，往返东京太麻烦了。”
绫子下意识问：“往返东京？为什么要回……”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
与普通学生不同，甚至与她们这些政商界的二代不同，皋月是其中极少数的，在学生时代就要参与、或者说是领导家族业务的。
就算是再怎么追求“雏鹰计划”的财阀，对于核心继承人的培养也顶多是让其列席董事会，或是旁听商业谈判。可是皋月不同，要是皋月真的整整好几年不参与集团业务，绫子甚至觉得西园寺集团都会直接破产了。
“……噢，抱歉，西园寺同学，失礼了。”绫子立刻低头。
礼子在旁边笑了一声。
“所以你看，你还是没改过你的‘暴发户’思维呐，吉野同学。”
绫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伊索川同学！”
“我又没说错。”礼子撑着脸看她，语气随意，“你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就像在说，‘大学生活当然要以校园为中心’。”
“可西园寺同学怎么可能每天只围着学校转？”
皋月掩嘴轻笑。
“你是不知道，我每天要处理的工作都多得不行呢，明明我还是个高中生来着……”
“西园寺伯伯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压榨我们西园寺同学。”礼子笑着说道。
绫子垂着头，小声说：“您辛苦了。”
礼子忍住笑，没有继续逗她。
这时，皋月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手册。
学习院大学。
“我还是打算去学习院。”皋月说。
绫子愣了一下。
“学习院大学？”
礼子倒是先反应过来，眼神微微一亮。
“啊，说起西园寺同学，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呢。”
周围几个一直偷听的学生也终于忍不住应和起来。
“对啊，也只有学习院大学是最符合西园寺同学的了。”
“我刚才还以为会是庆应呢，可现在听起来，学习院确实更像西园寺同学。”
“是经济学部吗？还是法学部？”
皋月翻开手册，在进路调查表上慢慢写着。
第一志望。
学习院大学，经济学部，经济学科。
她的字迹端正漂亮，落在那张普通的学校表格上，然后被无数“不经意”的目光看到了。
消息很快传开。
一开始只是三年A组内部有人小声讨论，随后隔壁班有人借着找老师、还参考书、问进路资料的理由从门口路过。等到午休铃响之前，整个三年级已经都知道，西园寺皋月要去学习院大学经济学部。
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那么出人意料。
大家在听到以后，几乎都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西园寺家的大小姐去学习院。
这太合理了。
旧华族之女，还会去哪里呢？
皋月写了学习院，绫子和礼子还没有写。
绫子看了一眼皋月的表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进路调查表，很快低头写下了“学习院大学经济学部经济学科”。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并不难。
吉野家本来就是银行出身，她跟着皋月去经济学部，家里不会有任何意见。
礼子没有马上写。
她把钢笔夹在指间转了一下，目光落在“学部”那一栏上。去学习院肯定是要去的，皋月去哪她就去哪，可是选哪个学部呢？
经济学部当然也可以。
可那是皋月和绫子的方向。
她是伊索川家的孩子。
如果以后还要继续站在皋月身边，选法学部可以让她与绫子的生态位错开。
于是她填上了“学习院大学法学部政治学科”。
……
到了吃饭时间，教室里的气氛终于从进路调查表里稍微松开一点。
皋月今天特意没有带便当。
她把书包整理好，“我想去食堂看看。”
绫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把自己的表格收好。
“西园寺同学想去食堂吃吗？”
“嗯。”皋月点头，“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圣华学院的食堂，应该不会太差吧？”
这句话让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圣华学院的食堂当然不差。哪怕是普通套餐，也比很多学校最好的餐食供应要好。
可这件事放在西园寺皋月身上，就变得有些微妙。她平时的午餐大多由家里准备，就算在学校里吃，也会有女仆或司机送来便当。现在她突然说要体验食堂，听起来像是某位外国王室成员心血来潮想坐一次地铁。
礼子倒是很快笑起来。
“那就去吧。正好让西园寺同学看看，普通高中生中午都吃什么。”
皋月看她。
“礼子，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好先想想自己算不算普通高中生。”
礼子被噎了一下，随后很干脆地摊手。
“算是吧……至少我吃过食堂。”
三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人明显比平时多。有人抱着资料站在窗边，有人慢吞吞地从楼梯口走过，还有人明明已经朝食堂方向去了，听见皋月她们出来，又非常自然地放慢脚步，大概是忽然对墙上的校园通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皋月没有在意这些视线。
绫子走在她左侧，礼子走在右侧，三个人刚转过通往食堂的连廊，就有一个二年级学生急匆匆跑过来，在礼子面前停下。
“伊索川前辈。”
礼子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那个学生压低声音。
“有人让我转告您，说是关于进路的事，有很重要的话要和您说。”
礼子微微皱眉。
“谁？”
“她说您过去就知道了。”二年级学生有些为难地补了一句，“好像是您以前就认识的人。”
礼子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进路调查表。
皋月侧过头。
“礼子？”
礼子笑了一下，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
“大概是哪个认识的人听说我要填学习院，想问些进路相关的事吧。”
绫子有些担心。
“要我们一起去吗？”
“不用。”礼子摆了摆手，“你们先去食堂占位吧。西园寺同学第一次去食堂，总不能让她排队太久。”
皋月看了礼子一会儿，没有追问。
“那我们先过去。”
礼子点头，跟着那个二年级学生往旧校舍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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