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近的几封信，则是在商议如何借由屯田新政，在边境主动挑起事端，制造摩擦，再由戚家在朝中发难，里应外合，一举颠覆他的新政，甚至……动摇国本！
“砰！”
季舟漾将最后一封信重重地拍在桌上，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却被极致的冷静死死压制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即将被黎明撕开的夜幕。
整座京城仍在沉睡，浑然不知一场足以倾覆乾坤的风暴，正在酝酿。
夜风吹动案上的烛火，将他脸上那抹森然的冷笑映照得明明灭灭。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那些信件一封封叠好，整齐地放回铁盒之中，盖上，落锁。
然后，他走到衣架前，取下了那件代表着摄政王威仪的，玄色金龙朝服。
金龙吞云的刺绣在灯火下泛起冰冷的流光，玄色绸缎压在肩头，沉得像是一方封印。
季舟漾修长的手指掠过领口的盘扣，每一寸丝绸的微凉都让他神智愈发清醒。
此时，宫内晨钟悠然撞响，余音穿透重重宫墙，惊起了御花园里的宿鸟。
金銮殿内，空气近乎凝固。
百官分列两脊，不少人正悄悄交换着眼色。
戚家的几个门生犹在低声议论，眉宇间带着一丝浑然不觉的傲慢。
季舟漾缓步踏上丹陛，玄色朝服的下摆在汉白玉台阶上擦过细微的沙沙声。
他并未坐下，而是垂眸看向阶下站立的内阁首辅刘健。
刘健正襟危坐，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后宫的方向。
那是太后坐镇的地方，也是戚家底气的来源。
季舟漾冷笑一声，并无半句废话，右手微抬。
荣峥捧着那口沉甸甸的玄铁小盒，快步上前，将其重重地砸在御案前的红木长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诸位爱卿，且看看这些。”季舟漾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
一封封浸透了西北风沙气息、写满外族文字的密信，被内侍呈递下去。
随着信件在众臣手中传阅，原本肃静的大殿逐渐被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填满。
戚家的家主戚勋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双腿一个踉跄，险些撞在身后的朱漆大柱上。
“通敌……构陷……这竟然是……”一名老臣颤抖着指着信上的私印，话不成章。
刘健接过信件，逐字逐句看下去。
他握着信纸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青，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决绝。
他是文臣之首，最讲究立场与清名。
政见不合尚有回旋余地，但通敌卖国，是足以夷九族的死罪。
刘健猛地撩起袍袖，膝盖沉重地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声如洪钟：“戚氏一族，食君之禄却行贼人之实，引外狼入室，构陷忠良！此等逆产不除，大周社稷难安！臣刘健，请旨彻查戚氏，严惩不贷！”
随着刘健这一跪，原本还在观望的文武百官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就在群情激愤、声讨如浪潮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宣，征西大将军齐远进殿——”
随着这一声通传，原本被视为废人的齐远出现在殿门口。
他不再是那个在荒祠擦拭墓碑的落魄守陵人，而是一身银鳞亮甲，红色的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每走一步，靴底扣地的声音都像是踏在戚家人的心尖上。
齐远走到大殿中央，重重跪下。
甲胄相撞的铿锵声，在金殿上激荡出一股肃杀之气。
“罪将齐远，叩见陛下，叩见摄政王！”他的声音沙哑却厚重，如同从地府深处归来的雄狮，“谢王爷救我齐家血脉，谢王爷予我洗雪冤屈之机！臣，领命出征，必以胡虏之血，祭我八百将士英魂！”
季舟漾俯瞰着这头重新苏醒的猛虎，微微点头。
他从荣峥手中接过那一柄沉寂了三年的兵符，亲手递到了齐远手中。
“齐将军，去西北，把丢掉的东西拿回来。”
殿内，求饶声、咒骂声、查抄声乱成一片。
萧衍领着禁军，动作快如雷霆。
他不仅带走了面如土色的戚勋，更有一道圣旨送往后宫，请那位权倾朝野的太后移驾别苑，美其名曰“静养”。
那是权力交替的血色。
季舟漾立在殿门前，看着萧衍远去的背影，鼻翼间似乎已经闻到了戚府花园里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胭脂味与即将到来的血腥气。
朝局，终于在这一夜之间，完成了最后的翻盘。
七日后。
京城的秋意浓得化不开，摄政王府的红枫落了满地。
季舟漾坐在书房内，面前摆着孟舒绾亲手泡的一盏新茶。
茶叶在水中舒展，清香袅袅，那是自他掌权以来，难得的一丝静谧。
然而，这平静被一阵急促得近乎凄厉的马蹄声瞬间撕裂。
荣峥连滚带爬地撞进书房，手里攥着一个沾满血迹的火漆竹筒，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齐将军急报！”
季舟漾眉头一皱，心中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密函。
那是齐远赶赴边关后发回的第一封亲笔信。
随着视线扫过纸上的内容，季舟漾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变得冷若冰霜。
“咔嚓”一声，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下，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前任守将杨定不仅是贪功，更是丧心病狂地瞒报了军情！
信中写道：所谓的“小股流寇袭扰”，根本就是外族狼王的障眼法。
西北重镇安定卫，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城破。
那是大周边防最重要的一处卫所。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齐远在废墟中发现，外族集结的兵力并非此前上报的三千人，而是整整十万大军。
他们已经越过安定卫，兵锋如一把烧红的利刃，直插大周腹地空虚的粮仓。
季舟漾猛地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墙上的大周舆图。
安定卫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若无重兵阻拦，三日内，胡人的铁骑就能烧杀至京师门户。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寒意足以将满屋的茶香冰冻。
“荣峥，”他声音冷沉得可怕，“传令内阁、六部九卿，即刻入宫。告诉他们……天，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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