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没有立刻离开药田。他在石墙边缘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枯草上，像是在等某个念头在脑海中完全成形，然后才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苏璃跟在他身后，云蘅走在最后，走出药田范围后，云蘅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石墙，像是确认那扇地下石室的门已经重新合拢了。
队伍在返回主殿的路上没有太多交谈。铁剑陈走在最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想尽快离开那片药田所在的区域。冷凝走在队伍中段，偶尔侧头看一眼周围的地形，像是在确认路线没有偏移。其余几人各自保持着距离，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催促。
走到主殿前方的石台附近时，众人停下来稍作歇息。冷凝在石台边缘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水囊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山脊的方向。铁剑陈没有坐，他站在石台一侧，双臂抱胸，目光扫过四周，像是一个习惯了在陌生环境中保持站立的人。穿暗红色法袍的女修在石台另一侧停下脚步，没有坐下，也没有喝水，只是站在那，像是也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冷凝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那位化神修士留下的那条路，如果存在，他不可能只留下一句话。他一定还留了别的东西，可能在某处，也可能……”她停顿了一下，“就在某个人身上。”铁剑陈看了她一眼：“你是说他留下了传承，不是在墙上，是在某个活人身上。”冷凝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我只是在想，一个能开辟小世界的修士，不会把最后一步赌在一段刻在墙上的话上。”这话说完之后，没有人接话，但那层沉默的质地已经变了。
傍晚时分，沈清砚回到偏殿，在那面倒塌的墙边坐下。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色正在从浅青过渡到深灰。他将那枚碎片从储物袋中取出，托在掌心里，借着最后的暮色再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将碎片收回储物袋中，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沈清砚醒来时，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动从地面深处传上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墙，声音被土层过滤后只剩下很淡的余震。那震动只持续了一瞬就停了，如果不是正好在醒来的那一刻感知到，很容易被忽略。他坐起身，看了一眼苏璃，苏璃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像是也感觉到了那阵震动。
他们沿着小径朝主殿方向走去时，遇到了铁剑陈。他站在主殿门外的空地上，目光落在远处一条岔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某个正在走近的东西。沈清砚走近时，铁剑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边来了一个人，之前没见过。”他说着朝岔路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从西北方向走过来的，步伐很稳，不像是在探路，更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看方向，应该是冲着主殿来的。”沈清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岔路口处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缓慢靠近。
他没有走近去看，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那阵气息自己走过来。过了一会儿，岔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旧法袍，步伐平稳，不紧不慢，正朝主殿的方向走来。他走近时，沈清砚注意到他的眼睛——在一瞬间的光线角度变化中，他的瞳孔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闪过，又消失，像是被烧过的痕迹又重新冷却下来。那人的目光与他对上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那座坍塌的主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在主殿前方不远处停下脚步，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辨认这座建筑与自己记忆中是否一致，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没有与任何人交谈，没有停留。
铁剑陈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收回了目光：“这人给我的感觉有点怪，不像是第一次来。”沈清砚没有接话。那枚碎片还在他的储物袋中，那句“躯体可朽，神魂不灭”还在他脑子里。但此刻他说出来的话只是：“可能他只是比我们早来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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