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外，一辆摩托车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之后，李想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推门走了进来。
“林哥！”他进门先喊了一声，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这么巧，都在呢？”
“刚吃完饭。”林兴中站起来，指了指角落里还没收走的不锈钢保温桶，“你中午吃没吃？还有些胡辣汤和火烧，要不凑合吃点？”
“不用，我吃过了。”李想摆摆手，脚步已经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林哥，现在钢铁厂已经上班了，咱们现在过去吧。早谈完早踏实。”
林兴中看着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有些好笑。
“这么着急？不先聊聊明天拍卖会的事情？”
林兴中问道。
李想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自信：“拍卖会有啥好聊的？不就是举牌子竞价吗？花最少的钱，买最多的东西。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他伸手在胸前拍了拍：“到时候你把预期价格和底线告诉我，剩下的交给我，自由发挥就行了。”
林兴中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点头。
李想这个人做生意的风格他是了解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真到了要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这小子精得很。
“也是这么回事。那咱走吧。”林兴中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走到门口的时候侧头看了李想一眼，“钢铁厂就在对面那条街上，不用再骑摩托车了。刚吃完饭，跟我走两步消消食。”
“行，走吧。”
李想把刚摘下来的头盔又挂回了车把上，跟在林兴中身后出了门。
冬日的午后，阳光铺在县城的水泥路面上，照得路面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两边的行道树落光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地面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不慢，阳光照在肩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深冬时节空气里的那层薄薄的寒意。
李想一边走一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林兴中看。
上面画着好几个罐头的样式草图——有圆的、有方的，还有带提手的。
他指着其中一个草图，说这是他最近琢磨出来的新包装，密封性更好，打开也更方便。
林兴中接过来看了几眼，提了两条改进意见，李想认真听着，又摸出一支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两个人边走边聊，从罐头的包装样式谈到跟钢铁厂的合作方案。
供货量怎么定、单价怎么谈、交货周期怎么排，桩桩件件都在路上理出了个大致的框架。
不多时，县钢铁厂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柱上挂着的白底黑字厂牌已经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传达室旁边，保卫科的一个年轻人正在站岗，一抬头看见林兴中，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老板来了？来找我们王厂长的吧？”
年轻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林兴中往钢铁厂跑的次数多了，保卫科的人早就跟他混了个脸熟。
“是啊，王厂长在不在？”
林兴中问道。
“在呢，不过……我不确定王厂长有没有在忙。你们现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王厂长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那年轻人说到。
“行，麻烦你了。”
林兴中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人转身跑进传达室，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号码。
透过窗户能看见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快步走了出来。
“林老板，王厂长在办公室等你们呢，让你们直接进去。”
年轻人笑着说道。
李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兴中，压低声音笑道：“林哥，你可以啊。来钢铁厂跟进自己家似的。”
林兴中笑了笑，没说话，迈步往厂区里走去。
两个人道过谢，穿过了钢铁厂的大门。
厂区里机器的轰鸣声隐隐从远处的车间传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办公楼前的水泥地面上画着整整齐齐的停车线，里面停着几辆老式的汽车和一些辆拉货用的卡车。
林兴中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办公楼。李想跟在他旁边，脚步倒是跟得上，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林兴中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记得你家跟王叔家里是邻居吧，你跟王哥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按理说，你们两家的关系应该不错才对，怎么你进钢铁厂跟进衙门似的？”
李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强不了多少的笑容。
“不错是不错，可我看到王厂长心里发憷，这也是真的。”他叹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林哥你不知道，以前我倒腾二手电器那会儿，市场上管得严，隔三差五就给我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我爸只能去找王哥帮忙，把我捞出来。”
他一边爬楼梯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嗡嗡地回荡着。
“人是捞出来了，可每次捞完之后，王厂长都得把我拎到跟前训一顿。从思想觉悟训到行为规范，从个人前途训到家庭荣誉，一站就是大半个钟头。”李想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次数多了，就落下病根了。一看到他，我的腿肚子就转筋。”
林兴中听到这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李想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两个人上了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头那间挂着“厂长办公室”门牌的房间前。
林兴中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王兴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中气十足。
林兴中推开门，二人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暖烘烘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暗红色的老式办公桌，桌上摞着几沓文件和一个搪瓷茶缸，墙上挂着一幅县钢铁厂的全景黑白照片，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
王兴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报表，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看是林兴中，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王叔。”
林兴中喊了一声。
李想从林兴中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嘴唇动了动，喊道：“王厂长。”
“兴中，李想也来了？还真是稀客啊！”
王兴安放下手里的报表，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快坐吧，我给你们倒点水。”
“王叔，我们自己来就行。”
林兴中说着，已经走到墙角的小方桌前，拿起托盘里的两个搪瓷杯，从暖瓶里倒了两杯热水。
王兴安/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铁皮茶叶罐，拧开盖子往桌上一放，说道：“有茶叶，喝点茶吧。”
“不用了，王叔。”林兴中端着两杯热水走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到李想面前的桌子上，“上午刚喝完，下午再喝，今晚不用睡觉了。”
王兴安也没强求，把茶叶罐又拧上放回了抽屉里。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林兴中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里满是长辈看自家出息后辈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满意。
这时，王兴安缓缓开口：“对了，兴中，王战那小子给家里来过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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