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松开按键，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各组依次回复的“收到”。
他把对讲机挂回支架上，伸手拧了钥匙发动引擎，正要挂挡走人，余光从后视镜里看到车窗外站着一个人。
林棉站在车门外，茫然无措的模样，像是被人遗弃在路边的一条老狗，既可怜又碍眼。
张志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想到自己一旦开车走了，这个女人大概率不会老老实实地回家等着。
她一定会再冲回工地上去闹！
而林兴中手底下那帮人，刘刚也好，尹维刚也好，脾气一个比一个大，林兴中本人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刚才刘刚已经拿砖头砸过去了，被拦住了。
下一次呢？
真要动了手，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后排，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你作为受害者家属，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这话说得不算客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别再多事”的暗示。
林棉犹豫了一下，弯腰钻进了后排。
后排座椅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帆布套子，角落里还放着一只警用雨衣。
她缩在座椅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跟刚才在地上打滚撒泼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刚才听到‘持枪’两个字时，已经彻底吓傻了。
张志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上，挂挡，松离合。
吉普车晃了一下，车轮碾过村口的碎石路面，扬起一小片灰尘，然后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与此同时，新房那边。
林兴中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露着冰冷与深邃。
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是林兴业他们几个。
刘刚走在最前面，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下去。
尹维刚和林兴业跟在后面，表情有些无奈。
林倾怜走在最后，她的步子很轻，脸上挂着几分忧色，目光一直落在林兴中身上。
“都走了？”
林兴中抬起头看着他们。
林兴业点了点头：“走了，张所长把人给带走了。警车刚出村口。”
刘刚站在台阶前面，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的情绪显然还没缓过来，沉低吼道：“林哥，那个老女人太气人了。真不该就这么轻易地把她放走。你是没看到她在地上打滚撒泼那副嘴脸——黑的能说成白的，她儿子偷钱倒成了替天行道了。”
“我差点就……”
他把话咽了回去，咬着后槽牙，余怒未消。
林兴中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刘刚面前，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露出了一抹笑意：“而且，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里的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随即，他话锋一转：“先不说她了。刘刚，把你藏在货车上的那根撬棍拿给我。”
刘刚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藏了一根撬棍在车上，那是他以前的习惯。
在外面跑车，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驾驶座底下总得备一根趁手的家伙，防身用。
可这事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他把撬棍塞在驾驶座下面，用一块破雨布盖得严严实实，连尹维刚都没告诉。
林哥是怎么知道的？
“林哥，你咋知道我藏了根撬棍在车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脑子的怒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冲散了，变成了困惑和心虚。
但很快，困惑就变成了警惕。
刘刚不是傻子，他在镇上混了那么多年，什么人说什么话藏着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不对，林哥。你要这玩意儿干啥？”
刘刚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着林兴中，眼神里全是警觉。
“难道……你想自己去找赵虎？”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林兴业的眉头紧锁，伸手就要去拉林兴中的胳膊：“老三，咱不是说好不管这闲事的吗？你刚才跟张所长说的那些话，说得那么明白……赵虎手里有枪，他最恨的人就是你，你去了就是送死。怎么一转脸……”
林倾怜也急了，她两步走到林兴中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啊，兴中哥。反正被抓的是刘路两口子，他们出不出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是他们自己造的孽，咱们就别管了！”
“而且，你刚才自己都说了……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干。张所长带了人去了，他肯定还会呼叫更多的支援，那么多公安同志，不差你一个。”
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兴中，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点点生气。
不是气他要去救人，而是气他明知道危险还要往上冲。
林兴中抬起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轻轻地拿了下来。
然后，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林兴业几人，最后停在了刘刚脸上。
“我不是去救刘路他们。他们不值得我拿命去冒险。”他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道，“我是担心……张所长他们围不住赵虎。”
他转过身，往院子中间走了两步，淡然道：“赵虎在滨海市那么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都能跑出来，市公安局翻遍了市区都找不到他。他要是没想好退路，敢一个人跑到双水镇来，大白天在我工地上露面？”
“他敢这么做，一定已经想好了事成之后怎么撤退、从哪里撤。那座废弃门楼，他选在那里，一定是他提前踩过点的。”
他重新走到刘刚面前，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你们以前经常在镇上转悠，那座废弃门楼除了周围的大路小路，还有没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出口？”
林兴中一脸正色道。
刘刚愣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面露思索之色。
废弃门楼，那是双水镇最偏的一个地方，早些年是个水陆转运的码头，后来河流改了道，码头废了，门楼就荒在那里，周围长满了荒草，平时连个过路的人都没有。
他以前在镇上混的时候，偶尔会带人去那里躲清净，或者藏一些不方便带回家的东西。
“其他出路……”
刘刚呢喃着，忽然眼前一亮。
“林哥，还真有！”
“门楼下面，有一条地道……”
刘刚连忙解释道。
地道这种东西，在汉东省并不少见，属于历史遗留的产物。
“这条地道的位置，知道的人多吗？”
林兴中连忙追问。
刘刚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应该不多！”
“那个地方又脏又乱，还很偏僻，草长得有半人多高，蛇虫鼠蚁的多的是。有时候大白天的去了，都瘆得慌，没人愿往那边凑。”
刘刚摇头，解释道：“不过，我们几个当初在镇子上转悠时，没少去那边瞎逛。”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赵虎把位置选在那座废弃门楼，就算林兴中报警，搞得鱼死网破，他也能从地道溜走。
镇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不一定知道那条地道，县公安局的人更不知道。
这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这条地道，有几个出口，通往什么地方？”
林兴中问道。
“只有一个出口，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也忘了，得去找找……”
刘刚说道。
林兴中点点头，眼里浮现出一抹坚定之色。
“行，有没有胆子，跟我去守着地道口！”
“如果赵虎逃过来，咱们两个……把他生擒！”
林兴中神色凝重道。
刘刚闻言，目光灼热，当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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