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小时后，轿车停在了县联营商场外面的停车场上。
这座商场是县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一共三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几个人下了车，王战把车门锁好，将钥匙揣进裤兜里。
林兴中弯腰把林小渔从副驾驶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跟在一行人后面走进了商场大门。
姜清雨跟在旁边，看着林小渔窝在林兴中怀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都要被你给惯坏了。每次跟在你身边，你总是抱着她。”
“她现在都四十多斤了，挺沉的。出门就要抱着，除了你能抱她这么久，我抱一会儿手就酸了。”
姜清雨无奈道。
林小渔听到了这话，从林兴中的肩膀上扭过头来，小嘴嘟起来，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姜清雨，一脸委屈地替自己辩解：“爸爸，妈妈说小渔重。小渔才不重呢。”
“我们家小渔不重。”
林兴中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小丫头，把她往上托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一脸认真的道：“不过小渔也是大孩子了。以后跟在爸爸身边的时候，爸爸可以抱着你。爸爸如果不在家，就别让妈妈抱着了。妈妈的力气不如爸爸大，她抱不动你了。”
“好！”林小渔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以后小渔只让爸爸抱。”
几人有说有笑，穿过商场一楼的家电柜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整层都是服装区，分成了女装、男装、童装和礼服几个大区域。
联营商场是国营单位，售货员拿的是铁饭碗，平时往柜台后面一站，对普通顾客爱答不理是常态。
但这几个售货员眼睛毒得很，她们从这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和走路的姿态上就能看出，这群人不是普通的农民或工人。
王战虽然穿着便装，但身板笔挺，步伐沉稳，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姜清雨身上的白色长款羽绒服是今年的新款，围着红围巾的夏子枫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大城市来的气质。
而被簇拥在中间的林兴中，怀里抱着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虽然外套上还蹭着一点今天上午在工地上沾的灰，但那副从容自在的神态，分明就是做买卖的老板派头。
无论是哪种身份，都是她们得罪不起的。
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售货员率先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清秀，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站姿笔直，说话的语气比旁边几个年纪大的同事热情了不是一星半点。
“几位老板，想看些什么样的衣服？”
售货员问道。
林兴中抱着林小渔往童装区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对姜清雨和夏子枫说道：“你们先去看礼服吧。”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王战和林欣：“王哥和小欣看订婚穿的礼服，你和小夏看年会穿的礼服。这方面小夏的眼光最好，让她带着你们挑，比咱们自己瞎逛强。”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小渔，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我带小渔去看一下童装。这丫头今年过年的新衣裳还没着落呢。你们选完礼服，我们再一起去看过年要穿的衣服。”
林兴中提议道。
“那好，我们先去选礼服。”
姜清雨点了点头，挽着夏子枫的胳膊往礼服区走去。
夏子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林兴中挥了挥手，示意他等会儿一定要过来验收。
另外几个售货员立刻迎上去，领着四个人去了礼服区域。
那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售货员则留了下来，笑着对林兴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板，童装区在这边，我带您去看看。我们昨天刚到的新货，有好几款小朋友穿的小裙子，不仅厚实保暖，而且款式好看，是省城那边刚流行过来的。”
售货员笑着说道。
林兴中抱着林小渔跟在售货员身后，穿过几排挂满了成人外套和毛衣的货架，拐进了童装区。
童装区的布置比其他区域要活泼一些，货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衣服，地上摆着几个矮矮的展示台，台上立着几个穿着样衣的小模特。
售货员走到一排货架前，抬手从上面取下几件小裙子，一件一件地展示给林兴中看。
这些小裙子以林兴中后世的眼光来看，多少有些过时。
层层叠叠的蓬蓬裙摆上缀满了塑料亮片和蝴蝶结，配色也偏浓艳，红的配绿的，粉的配黄的。
但在当下这个童装款式普遍匮乏的年代，这些裙子已经算得上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货了。
林兴中抱着林小渔走近了看，他从售货员手里接过一件红色的小裙子，翻过来看了看里衬的料子，又用手摸了摸裙摆的厚度，点了点头。
料子是棉的，里衬加了薄绒，做工还算扎实。
“那件红色的，找个合适的号先试试。”他把裙子递回给售货员，然后低头看着林小渔，笑着问道，“那款小裙子，喜欢吗？”
林小渔搂着林兴中的脖子，眼睛盯着那件红裙子，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小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售货员很快就从货架下面翻出了适合林小渔的号，双手递过来。
林兴中抱着林小渔进了试衣间，林小渔乖巧地抬起胳膊让他脱掉外套，又自己蹬掉了脚上的小布鞋。
林兴中把裙子从她头上套下去，理了理裙摆，系好背后的蝴蝶结拉链，把她从试衣间里抱了出来，放在试衣镜前面的小台子上。
林小渔完美继承了林兴中和姜清雨的好基因，从小就格外可爱，五官精致皮肤白净，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
现在换上了红色的小裙子，蓬蓬的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衬得她整个人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跟着飞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还是那双灰扑扑的小布鞋，跟这身红裙子完全不搭。
售货员眼尖，一看到林小渔低头看鞋的动作，立刻转身从旁边的鞋架上拿下来一双红色的小皮鞋。
鞋面是亮面真皮的，鞋头有一朵小小的蝴蝶结装饰，鞋底不厚，纹路压得很深。
“老板，这款小皮鞋是刚到的新货，真皮材质，底很软，穿着舒服。这双红色的跟这身裙子简直是绝配。”
她把皮鞋放在林小渔脚边，林小渔低头看了看，抬起头来看着林兴中，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林兴中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
他在试衣镜前面的小矮凳上坐下来，拿起一只小皮鞋，握住林小渔的小脚，帮她把鞋穿好。
两只都穿上之后，林小渔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这次裙摆和鞋子的红色浑然一体，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售货员又从配饰架上拿来了几个发饰，弯着腰在林小渔头上比了几下，最后选了一对红色的蝴蝶结发夹，帮她把羊角辫重新编成了两条蓬松的公主辫，发夹别在辫子的根部。
林小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转转右转转，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售货员在旁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老板，您家孩子可真漂亮，随您，也随她妈妈。我在童装区上了三年班，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林兴中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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