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重溪高考结束,从小城市考到了首都。
一所名校读理工科。
暑假期间裴重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了墓园里面。
她面前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墓碑,在大太阳的曝晒下,墓碑表面被烤得发烫。
在一旁种着一棵松柏,裴重溪举着伞,心情复杂地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和刻在上面的人名。
裴重溪现在挺复杂的,郁闷地想要点一根烟,但是她身上一根烟都没有。
且不说是香烟了,连打火机也是没有的。
与其说是悲伤,倒不如说是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荒诞。
距离那场事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身旁的那个影子始终都没有离开。
安茸飘到墓碑前面,指了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又指了指自己。
“裴姐姐你看我呀,你怎么总看着这上面的照片,照片哪有我好看?”
裴重溪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xue把随身包中的菊花放在了墓碑前。
另外又从包里拿出了几样点心,平铺放在墓碑前面。
“我觉得我应该出于一些道德上的义务来祭拜一下我曾经的暗恋对象。”
“曾经的暗恋对象。”
“是现在的女朋友。”
裴重溪看了看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再回头看着正在用手指戳着桃酥糕点的安茸。
她现在应该是悲伤的,她一整年都应该是悲伤的,这个人生的阴云应该密布她的一辈子。
但是有安茸飘在她的身边,裴重溪失去了任何悲伤的可能性。
于是本应该充斥着痛苦的看望故人,变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夏日野餐。
大约是有安茸这个鬼魂在身边,在烈日下也不觉得燥热,反而有着丝丝凉意。
在松柏树的树荫下,裴重溪小口吃着桃酥,面前有两杯冰奶茶,里头的冰块碰撞在一起咔咔作响。
裴重溪举起奶茶杯和墓碑碰了一下,又和安茸面前的奶茶杯碰了一下。
气氛到这里了,本该应该说些“您安息吧”之类的话,可裴重溪硬是这些词卡在嗓子眼里,一个都说不出来。
“今天天气真好。”裴重溪干巴巴地说,“下回不用给我买7分糖的,三分糖就行,最好不要加糖。”
安茸:“知道了,那你的给我喝。”
“你不能一次性喝两杯吧?”
安茸学会了用智能手机点外卖。
她自己喜欢喝甜的,就给裴重溪也把糖分加满。
一阵风刮过,趴在院墙上的蔷薇花瓣被吹着落在了墓碑前面。
安茸把盛满冰块的奶茶杯放下,裴重溪疑惑地看了过去,就见安茸用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眸瞧着她。
“太冷了,我想缓一缓。”
裴重溪小声哦了一声,她默默记下,下回给安茸不要点那么冰的东西。
结果下一秒裴重溪怀里一凉。柔软的少女的身体坐在了裴重溪的身上。
把裴重溪的后背按在了墓碑之上。
裴重溪的身体蓦地一下僵硬了,“安安,不可以在这里,这里是墓园。”
“什么墓园不墓园的,你靠着的又不是别人的墓碑。”
裴重溪张口结舌,她没有经过大的悲伤,现在还留着年轻人的活泼感。
裴重溪被半推半就地后背抵在温热的墓碑上,黑白照片被裴重溪的长袖防晒衣给遮住。
唇齿间被撬开,安茸狠狠地吸了一波阳气。
唇舌交缠,牙齿互相碰撞,一块冰块渡到了裴重溪的口腔里。
沾着奶茶甜味的冰块在亲吻中慢慢融化,最后被卷在舌尖上吞吃入腹。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撞见鬼了。
不过若这样说也确实没错,裴重溪几欲想要挣扎起来,但也不知是安茸身体太冰,还是吸了阳气,让她的力气变得愈发厉害,裴重溪最后还是没有逃得过去。
“裴姐姐莫不是嫌晦气?”
微凉的手指抓在了裴重溪的下巴上,女孩强势地微掰起裴重溪的下巴迫使着两个人对视。
裴重溪几乎想要闭上眼睛去避开沿着主乾道巡视的守墓员。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
安茸不满意裴重溪的冷淡回应,她蹙眉说道:“你难道不是来看望我的吗?怎么现在又想逃走,一点诚意都没有,而且还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我瞧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喜欢我。”
裴重溪在高中时期一直怀着见不得光的暗恋,可待到那次意外出现后,她的暗恋对象竟表现得比她还要火热。
“而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拿了我的内衣裤,你拿我的内衣裤做什么?”
“别,别说了。”
裴重溪咬着嘴唇。然后是她确实是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可这是在哪里?这可是墓园啊。
她的后背正抵着安茸的墓碑。
而安茸本人就坐在她的腿上,想要继续这个亲吻。
还在和她算着以前的账。
饶是裴重溪已经习惯了安茸的存在,这也已经太过了一点。
“我们回去好不好?”裴重溪小声哄道,“我们回去再说,以前做过得罪的事情,安安可以一并在我身上报复回来?”
裴重溪好声好气地讨饶,她此刻已经展开那些,面容也有了安茸在走马灯中看到的成熟的瓶颈。
可这份平静总是会在面对她时难以维持住。
几乎快要把人给欺负得哭了。
“我还没给你烧纸钱。”裴重溪挣扎着从包里拿出来的一大袋黄纸和亲手折的元宝。
“你不用给我烧钱,我要是要买东西直接用你的手机。”
裴重溪。
裴重溪一时间无法反驳。
最终裴重溪还是向墓园借了烧纸的桶和打火机。
嘴里念念有词地把冥界流通货币给烧了。
安茸十分不解的单手托腮,看了看桶里飘出来的黑灰,又看了看裴重溪,再看看背后的墓碑。
“搞那么麻烦做什么?还不如多让我亲几口,吸一些阳气。”
也不知是不是裴重溪的错觉,安茸现在的身体比过去要凝实了不少。
“我想多烧一点。”裴重溪面容柔和,但脸颊上还有着挥之不去的刚刚亲热过的红云。
“我想什么时候能让别人都看到你。”
裴重溪喃喃低语说:“我买了一辆车,之后你要去哪里玩,我都带你去。”
裴重溪有一颗赤诚的心,她把这颗全然的真心都捧到安茸面前。
结果安茸万万没想到,开车的第一站就是去当时的事故发生现场。
走马灯上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安茸眼前。
“你别过去!”裴重溪的手腕突然被拉得生疼。
身穿着夏季长裙,手腕上挂着珍珠项链的艺术家小姐眨了眨眼睛。
“我就想去看看。”
“那车也不能停在这里啊,这个地方禁止停车。”
安茸一时间张口结舌,她大声辩解着说,“总之你不可以把车停在这里,你赶紧把车停到上面的观景台去。”
走马灯里的场景让安茸太害怕了,她怕裴重溪一脚油门要冲下悬崖。
现在的裴重溪十分疑惑,她轻声说道:“看起来你还挺有公德心的。”
说完,裴重溪重新上车,把车开到了上方的观景平台的停车场。
安茸全程都戒备地看着裴重溪。
见裴重溪从上方观景平台再次步行到了那处已经被重新装修好的护栏前。
安茸全程都紧抓着裴重溪的手。
把裴重溪的手腕都抓出了一道难以忽略的红痕。
又冰又疼。
裴重溪无奈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翻过护栏跳下去的。”
安茸满脸戒备,始终不放心裴重溪一个人待在这里。
“裴姐姐,我和你说,我现在人还活着,我没有死,你不要太悲伤。”
裴重溪摇头奇怪说:“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死啊,不然把我按在墓碑前非要强吻我的人是谁?”
说完,裴重溪把一束白菊花扔向了悬崖。
花瓣被风吹散,落入到了无边的深绿当中。
裴重溪只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突发意外的场所。
她在还没有得知车祸消息之前就被变成鬼魂的安安给找上了。
在看到新闻时有一瞬的悲伤和错愕之外,裴重溪的情绪竟意外地平和。
大概是因为安茸始终都出现在她的身边。
上课时没有离开,洗澡时没有离开,睡觉时更没有离开。
每当裴重溪想要难受悲伤的时候总是会被突然按住,来一个深入的亲吻。
直接打断了裴重溪的所有负面的情绪。
就如同现在。
看到白菊花落入山谷之中,裴重溪轻声说道:“当时疼不疼?”
迎接裴重溪的是用力拉扯手臂的力道。
裴重溪被拉到了一处安全处。突如其来的亲吻,撬开了裴重溪的唇齿。
女孩的吻技越发精进,裴重溪也逐渐获取了主动权。
她的手按在安茸的腰身上,在烈阳之下,夺取着那让人沁人心脾的清凉。
“我不疼的,没感觉,突然就能飘起来了。”
安茸在亲吻中含糊地说道。
不疼就好,裴重溪紧抱着安茸的腰身,她看到那处悬崖,身体不受控的发抖。
裴重溪想自己应该是恐高的。
可越是恐高,越想要往下看,看看那处车祸的遗迹。
可是身旁的安茸完全不让她看清楚。
冰凉的亲吻落在裴重溪的脖颈上。裴重溪手抓着安茸腰上的白裙布料,“我只是有一点害怕。”
安茸不解地擡头看去。
“我害怕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裴重溪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她的睫毛微颤着,一向淡然漂亮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抹惶恐不安。
安茸奇怪地歪了歪头,用手指捏了捏裴重溪的脸颊,“昨天晚上一边觉得是幻觉,一边在浴室里面折腾我吗,我现在的腰都好酸。”
裴重溪:“。”
怀里的女孩继续蹙眉问她:“所以你是一边觉得是幻觉,一边掀开我的裙子跪在地上吃自助餐吗?”
“那你的幻觉还确实挺有意思的。”
裴重溪立刻哑口无言。
在安茸质问之时,一阵风吹来,吹跑了裴重溪头上戴的草帽。
安茸下意识就要追上去抓住飘在空中的草帽。
那顶草帽落在了一个自驾来这看风景的阿姨的脚下。
阿姨把草帽捡起来递给安茸,笑呵呵地说:“现在的风气真开放,你们好歹也避着点人呀。”
安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傻傻愣愣地接过草帽。
被看到了?!
安茸猛然回过头,和裴重溪同样惊讶的目光对在了一块儿。
山间的鸟雀展翅高飞,安茸手里拿着被太阳烤得发热的草帽,一滴热汗从安茸的额角上落下。
一把遮阳伞挡在了安茸的头顶上,投向了清凉的阴影。
裴重溪拿起手帕给安茸擦去额角上的汗水,“没想到吸阳气真有用,我以为是你占我便宜呢。”
安茸也没想到。
她确实是抱着占便宜来的。
脚下两个阴影并排站在一块儿,安茸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我现在还能主动亲你吗?”
裴重溪点头。
随时都可以。
裴重溪拿起草帽遮挡在两人身前,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安茸的双唇上。
“安安,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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