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没有野果，又不敢碰活人，所以对尸体动手，啃食血肉？”
“吱吱吱。”
“原来如此。”
陈若安爪前的肉鲜嫩多血，不会出自尸体，这群猴子在说谎。
嵩山一带没有原生种群的吗喽，一群猴子占山为王本就稀奇古怪，现在看来，怕是有什么东西将猴子聚集起来训练谋事。
往大胆点猜测的话，是猴王要成就一番开宗立派的宏图伟业。
精灵教导普通的猴群修行，在猴子们看来，它估计会是一位贤王，可进修的法子完全走错了。
食人者炁浊，最终这群猴子会沦落为残暴不仁的凶兽。
陈若安张开嘴，散发出炁息，尝试用炁与猴子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一番询问，才知猴王谨慎狡猾，除了下山猎杀迷路的人，几乎不会主动露面。
它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少室山东侧的“玉皇沟”，沟内幽暗曲折，山路纵横，雾气常年不散，存在着生人勿进的原始森林禁区。
“一只善逃的精灵，倒是不怕它的脚力，就怕是觉醒了遁逃用的天赋神通。”
一次杀不掉，下一次就难了。
陈若安暗想着，貌似吃了会让狐“喊妈妈”的蛋后，他便对一些精灵的神通抱有敬畏心理了。
意识到被投喂的事实后，会深切感受到母爱，这种能力还是太逆天了。
“你们的势力正在起步，是用猴之际，不如劳烦你们去禀报一声，就说有狐狸要合作谋事。”
陈若安对两只有得炁迹象的吗喽说道。
“吱吱吱！”
两只猴子在枝杈间蹦跳着，跑去了山的东侧。
半小时后，猴王的命令传了回来，狐狸获得了进入玉皇沟的许可。
向东侧转，林间雾气弥漫，行至深处，狐狸脚底的泥土越发黏湿了。
酸腐和血腥并存的古怪气味充溢沟内，几个灌丛中堆积着吃剩下的白骨。
猴王没有露面，嘶哑的声音从迷雾中淡出。
“你是哪个山头的狐狸？”
“龙虎山。”陈若安回道。
“龙虎山？”猴王是从太行山转来，并不知道龙虎山是什么样的形势，便又追问一句：“为什么要过来？”
“精灵遭受挤压，生存空间逐渐被压缩，倘若还不抱团取暖，你我早晚会消亡。”
陈若安回话之时，金瞳朝迷雾中打量，所见皆是影影绰绰，分不出个正形。
那猴王沉吟几声，派两只猴子抬来一个男人，那家伙腿被打瘸了，绑在粗长的树干上，嘴中缠了几圈带毛刺的青藤。
“你远道而来，我们自然不能怠慢。”
“来，请你吃！刚好证一证，你这狐狸是不是巫士派来的灵奸。”
狐狸张开尖嘴，一口含咬住疯狂挣扎的男人，高高甩起，又吞食入腹，最终只吐出几块吃剩的木屑，外加青藤。
“怪哉。同是吃人，为何你狐身纯净？”
“那自然是···”陈若安刚想解释，想起腹中藏着的干粮，动起了歪心思，“我这里有几颗凤凰的灵卵，既能让我享受口舌之欲，又不至于被浊气污染。”
“哦？”
“猴兄莫非想试上一试？”
“你要肯忍痛割爱，便让我的孩儿们先试一试。”
陈若安张嘴吞吐雾气，几颗白玉鸡蛋滚落草地，立刻有只猴子跑过来，连壳一起塞入了嘴中。
一股清凉舒畅的爽感席卷了猴身，要那猴子忍不住轻哼起来。
“吃了我的东西，是不是感觉浑身清爽？”
“吱吱吱。”猴子点头应和，一股对狐狸的好感悄然而生。
“很好。”
猴王又接连试探，等心中疑惑消除，才拨弄开身前的迷雾，以真面目示人。
它比寻常的猕猴大上近三倍，肩背宽硕，臂肌虬结，颈后的鬃毛如钢针一般。
因为年纪太老，它赤红的脸膛皱成了一团，眼窝深陷，双目凶光毕露。
“狐狸兄弟，贵客，贵客呀！”
老猕猴想拍狐狸的肩，可这玄狐身子小小的，怕是要一巴掌拍死，只好作罢。
“倒是要感谢猴兄准备的珍馐。”
“客气什么！区区人，不过是比我们多走了一步，就敢自诩为万物灵长？”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自得炁之后，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人不能杀了吃肉呢？我们现在，不过也是顺应本心而已。”
陈若安附和一笑，偷瞥了眼山林之外，穿梭密林的身影尚未消散，每一道身影上的炁，都一模一样。
明白了，可以模仿自身行炁轨迹的猴毛分身，外加矫捷灵动的身法，两者结合，确实能在地形复杂的山野之中自由遁逃。
距离太远，狐狸的金瞳不好识破。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小凤凰的蛋，一定会落在本尊的肚子里面。
锦鸡的神通在蛋不在自身，等意识到接受了投喂，老吗喽就是狐狸的好大儿了喔。
老猕猴凝视着地上的鸡蛋，频频点头：
“还是狐狸兄弟好啊，有这机缘清净魂身，我等服用血肉，性情越暴戾，也就越发沉迷了。不知兄弟是如何得来的这灵卵？”
“猴兄别忘了，我是狐狸。”
“嗨呀！”老猕猴一拍脑门，都忘记了，狐狸掏鸟蛋的功夫可是一绝。
“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猕猴并不当场服用，仅是如获至宝般将鸡蛋藏好了。
这反应早在狐狸预料之中，因为眼前这老猴，同样是分身。
“来，兄弟，这边请。今晚就暂且住下，我这一众孩儿任凭你差遣，别看它们有的不成气候，可也略通一点人语了。”
陈若安扫了眼山林的猴群：“猴兄虽厌恶人，却采用异人的修行法门呢。”
“哼，谁让我猴类没有像样的传承留下，什么丹霞大圣、齐天大圣、猴王神，都是徒有虚名之辈。那便只好让我来开辟前路。”
这一点的困境，倒是和狐狸一样。
“这所有的猴子，你全都要教？”
“当然，相比有些人所说的‘非至人不传’，我更认同一个‘有教无类’。”
嗯？
狐狸歪头朝旁边一瞧，莫非一只老吗喽，也要和老马一样搞什么“新截”？
倘若狐狸没记错，截教的下场，貌似挺惨来着。
? 第87章 狐狸妈妈？
在马仙洪看来，商周大战是天下之争，背后的异人厮杀，实际则是两派异人对传道一事的不同理念所引发。
其中阐教代表的是精英主义，只愿意将道法传给根器深厚、品行端正的“至人”；
而截教则主张不分出身、不分物种，万物皆有修行的权利。
截教的“有教无类”，与老马通过修身炉转换异人、消除差异的理想不谋而合，但老马引人踏足异人的世界，却从不关注他们个人的心性修持，到头来也不过是聚集了一批乌合之众。
不得不说，有教无类是大慈悲，可修行是逆天路。
众生不一而同，是灭教之源。
心不配法，是祸；根不配道，是死。
人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一群天生自带杀性、饥性和野性的畜生了。
群猴在枝桠间攀跃撒泼，聒噪嬉闹不止，陈若安看了眼猴王，轻笑道：“这群猴儿跟着你，倒也算前途无量了。”
老猕猴龇牙咧嘴，透着几分狡黠野气，回道：
“我看你也该去寻几只灵秀的小母狐，让它们给你诞下几窝狐崽，日后你将有得炁机缘的后生聚在一处，好好培养，它们一定能够助你成就一番伟业。”
陈若安回道：“是不错的提议。”
“嘿！”老猕猴一笑，又想拍狐狸的肩膀，可凝视着小小的狐身，它的脸阴沉了下来。
“狐兄弟，你既能一口吞人入腹，真身定然远比此刻所见更为庞然，为何不在我面前展露真容？”
陈若安温声解释道：“并非我有意欺瞒，只是素来习惯以这娇憨小巧的狐身示人。这般模样，最能引得那些对毛绒萌物毫无招架之心的人，要他们心甘情愿送上门来，乖乖入我狐口之中。”
老猕猴听罢，连连摇头，满脸艳羡地叹道：“生得一副好皮囊，真是吃香！”
倘若它有金丝猴那般儒雅俊秀的模样，也不必日日做这猎杀觅食的苦差事了。
谁不愿意安坐一处，就有吃食主动奉上门来啊···
“能否变幻身形，让我见上一见？”老猴子又说。
“当然。”
陈若安刻意压着身子，变化之后，狐身和老猕猴差不多的大小。
“好！”
啪啪啪！
老猕猴终于有机会拍打狐狸的背了。
“狐兄弟，住下，以后留在山中，你我共商大事！”
老猕猴诚心相邀，盛情难却，陈若安便在玉皇沟歇脚，度过一夜。
沟内并非吸纳月华的灵秀之地，一入夜便林深蔽天，没有一丁点的月色，四下阴森凄冷，寂寂无声。
狐狸的金眸在暗夜里微然闪烁，将周遭山势地形，默默记在心底。
次日再与老猕猴相见，它依旧是猴毛所化，这猴子的神通很微妙，猴毛模仿的炁，在“观法”之下也无法被识破。
第三日，陈若安开口问起那枚蛋的效用。
老猕猴没吃蛋，说的内容是从手底下的猴儿那问来的。
没有切身体会，它只说得天花乱坠，满口虚浮之词，半句触不到关键。
陈若安听了，也不多言，又赠了他一颗蛋。
···
第四日，陈若安才缓缓问道：“猴兄体内感觉如何？”
老猕猴眉眼舒展，满面畅快，连声叹道：“妙不可言，当真妙不可言呐！”
“若按人中修士的说法，这四肢百骸里，透着一股清清凉意，更是有一缕炁自天灵垂落，跌过重楼十二阶，稳稳停在腹间。”
啊——
狐狸长舒口气，爪子捋头，耳朵顺势往背部一贴。
第四天了，终于吃了。
“猴子，不枉我对你投喂三日，悉心照料。”陈若安拍了拍老猕猴的肩膀，遗留了一股香气当作标记。
“怎么忽然这么恶心？”老猴一愣。
狐狸一提醒，“凤凰蛋”的神通便开始微妙运转，老猕猴眼中的凶光散去，狐狸在它眼中成了一种既可亲又可怕的存在。
什么鬼东西？
猴子老眼骤然一缩，幼时的凄苦往事涌上心头。
它的童年并不美好，记忆里，它娘数次将它按在泥地里碾磨，按进水池里呛淹，或是拎着它的尾巴在山野里拖拽奔行，好几次的九死一生，差点被做成时尚的“手提包”。
活了这许多年，根本不知道母爱为何物，可为何此刻生出了一股荒谬软意，险些便要对着眼前的狐狸脱口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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