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通讯改用镜子。”湿婆·甘天继续下令,“阿罗特,你还在吗?”
房间角落的一面破镜中,阿罗特的身影缓缓浮现。这位刺客此刻也是脸色凝重,显然刚才那场战斗让他心有余悸:“在。我的镜像空间可以建立临时的通讯链接,但每次只能维持三分钟,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
“够用了。”湿婆·甘天点头,“从现在开始,所有重要通讯都通过阿罗特的镜子进行。日常交流使用最低限度的精神力传音,且每次传音后必须立刻变换位置。”
他转头,看向瘫坐在一旁、依旧神色恍惚的雪奈,声音陡然变得严厉:“雪奈!三次了!从中洲队降临到现在,为什么对方的精神力者总能从你的扫描中隐身?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雪奈身体一颤,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苦涩与困惑:“队长,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精神力扫描覆盖了半径五百公里以上的范围,精度可以锁定到单个人体的生命体征。但中洲队每次出现,都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扫描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组织语言:“按照常理,无论是哪种类型的大范围探测能力,精神力扫描、能量感知、科技雷达,在启动和维持时都一定会产生某种可探测的波动。但中洲队他们的探查手段就像是完全静止的,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我们‘看’不到。”
“除非,”阿格拉瓦突然插话,声音低沉,“对方使用的根本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主动扫描。”
众人看向他。
苦行僧缓缓道:“在中洲队三次突袭前,我都有隐约感受到某种注视。那不是魔法侦测的奥术波动,不是异能感知的能量涟漪,也不是科技设备的电磁信号。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视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就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我们,望远镜本身不会发出任何能量,只是被动接收光线。所以我一开始以为那是错觉,或者是这个任务世界本土强者的窥视。”
湿婆·甘天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中洲队拥有某种超视距的、完全被动的观测手段?就像卫星图像?但那也需要卫星本身存在,也需要数据传输……”
“不一定需要卫星。”穆罕默德突然开口,他作为科技侧强者的知识储备异常丰富,“理论上,如果拥有某种可以突破大气层、直接进行光学观测的装置,再配合超高速的信息处理能力,确实可以实现完全被动的超视距监控。但那种技术至少需要领先这个世界一百年以上。”
房间内陷入沉默。
领先这个世界一百年以上的科技?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中洲队可能拥有来自更高科技水平世界的装备,甚至可能是来自未来世界的技术!
湿婆·甘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雪奈,如果再发生战斗,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维持好我们团队内部的精神链接;第二,张开最大范围的精神力屏障,干扰一切可能的外部探测。不需要你主动扫描,明白吗?”
雪奈用力点头:“明白!”
湿婆·甘天的目光转向一旁蹲在角落里、双目无神、口中发出无意识呜咽的依玛尼。这个绿巨人血统强化者此刻状态极差,不仅是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更因为雪奈在紧急时刻强行加大精神控制力度,导致他的自我意识几乎被完全压制。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湿婆·甘天心中成形。
“雪奈,”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到了最后时刻……我是说,如果我们要启动圣杯法阵,与中洲队决一死战的时候……我要你引爆依玛尼体内所有的情绪,然后利用你在那个夺心魔城市获得的能力,强行夺舍他的身体控制权。”
雪奈瞳孔骤缩:“队长,那样的话依玛尼他……”
“他会彻底疯掉,甚至可能灵魂崩溃。”湿婆·甘天面无表情,“但至少,在彻底疯狂之前,他会变成一头发狂的、只知道杀戮的野兽。一头足以暂时缠住中洲队核心战力的野兽。”
他盯着雪奈:“做得到吗?”
雪奈的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做得到。”
“很好。”湿婆·甘天转向黑杰克,“圣杯法阵的节点检查过了吗?还有,伊莫顿什么时候到?他还没感应到太阳金经的力量波动?”
黑杰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已经通过特殊仪式向伊莫顿发出了召唤,他给出了回应,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至于圣杯法阵的节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随机布置在部分节点周围的瘟疫气息,有十七处出现了被触动的痕迹。但节点本身没有被破坏,法阵结构依旧完整。”
湿婆·甘天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意思是,中洲队很可能已经发现了部分节点位置,但他们没有破坏,只是做了标记或监控。”黑杰克沉声道,“按照他们前两次袭击展现出的行动力和精准度,不可能一个节点都找不到。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猜到了我们要用大规模法阵,所以将计就计,准备在我们启动法阵的关键时刻再动手。”
湿婆·甘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他眼中血光流转,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之前交代你们布置的多余节点呢?”他突然问道,“如果现在立刻启动法阵,最低限度需要保留多少节点才能保证法阵正常运行?”
穆罕默德沉默了几秒,计算后给出答案:“按照原计划,我们布置了四百个主要节点和一千两百个次要节点。如果只考虑法阵基础功能,也就是吸收生命与灵魂能量、启动英灵召唤,最低需要保留两百个主要节点和六百个次要节点。但那样的话,法阵的覆盖范围会缩小到原计划的三分之一,能量吸收效率也会下降至少五成。”
“时间呢。”湿婆·甘天追问,“如果我们现在开始转移节点,重新布置,需要多久?”
“至少四十八小时。”穆罕默德苦笑,“而且会留下明显的能量痕迹,中洲队肯定会发现。”
湿婆·甘天闭上眼睛,周身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血色僧袍无风自动,隐约可以看到,在他体表之上,似乎有无数虚幻的影子在挣扎、在翻腾!
那些影子形态各异,有宝相庄严的佛陀,有慈悲怜悯的菩萨,有怒目而视的阿罗汉;也有狰狞的兽类,扭曲的怪物,甚至是一些难以名状、违反常理的诡异形象。其中那些佛道相关的虚影似乎在与冥冥之中的某种信仰源流产生共鸣,形象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灵动,仿佛随时可能从湿婆·甘天体内挣脱出来,化为独立的实体!
与此同时,那些兽类、怪物、诡异形象也开始疯狂反噬,与佛道虚影激烈冲突。
湿婆·甘天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痕,鲜血从裂痕中渗出,将血色僧袍染得更加暗红。
“队长!”雪奈惊呼。
“闭嘴!”湿婆·甘天低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左眼是纯净的金色佛光,右眼是混乱的血色疯狂。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对抗,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
“噗——”
他终于控制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落在地面,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石板地面烧出一个个小坑。
但随着这口鲜血喷出,那些躁动的虚影也逐渐平息,重新被压回体内。湿婆·甘天的气息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处于失控边缘。
“队长,在佛的信仰没有彻底断绝的世界,还是不要借用太多他们的力量了。”阿格拉瓦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担忧,“之前在龙虎门世界,我们利用李炎的灭佛行动夺取的信仰和本质都太高了。那些力量并没有被完全驯服,一旦在信仰浓郁的环境中被引动,很容易引发反噬……”
湿婆·甘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黑杰克,仿佛要将这个瘟疫医生看穿。
黑杰克被盯得毛骨悚然,鸟嘴面具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队、队长?”
“一半。”湿婆·甘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过,只要有一半的节点,你就能启动圣杯法阵,不会影响召唤英灵的本质,只会缩短固有结界的持续时间,对吧?”
黑杰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虽然持续时间会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只要法阵成功启动,召唤出的英灵本质不会受影响,固有结界也能正常展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能量供给不足,固有结界可能无法维持稳定,有提前崩溃的风险。”黑杰克硬着头皮道,“而且如果在结界崩溃时我还处于英灵附身状态,可能会受到严重的反噬,甚至……境界跌落。”
湿婆·甘天沉默片刻,突然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两件物品,丢到黑杰克面前。
纽约,深夜。
曼哈顿下城一间看似普通的仓储式办公楼内,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这座建筑的地基深处,正涌动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楚轩站在地下室中央。
他的本体意识,此刻正以电子幽灵的形态,游弋在北美大陆上空数以万计的数据网络节点之间。
幽蓝色的械感能量如同呼吸般在体表脉动,楚轩正注视着前方地面上缓缓旋转的复杂阵图。
那是他结合《钢之炼金术师》的炼金术、《游戏王》的黑暗炼成术以及从朱鹏处获得的修真阵法知识,构筑的国土级怪兽卡牌炼成阵。
阵图直径九米,由七重嵌套的几何图形构成,最外层是炼金术的圆阵与三角,中层是修真符文的云篆雷纹,最内层则是游戏王体系中那些扭曲、诡异的黑暗符号,三种截然不同的超凡体系在此处被强行糅合,彼此冲突又相互制衡,形成一种极不稳定的动态平衡。
“嗡……”
阵图中心,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幻色泽的能量漩涡正在缓慢膨胀,漩涡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过去两周内,在楚轩一手导演的金融风暴中破产、失业、流离失所的人们,在绝望中散逸出的灵魂碎片与情绪残响。
痛苦!绝望!愤怒!茫然!
还有更深层更黑暗的,对制度的憎恨,对命运的无力,对那些高高在上者的诅咒!
此刻炼成阵正发生异变。
“异常能量涌入,源头不明。”
楚轩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幽蓝色的械感能量如触须般探入炼成阵的能量漩涡。
不是预先设置的痛苦灵魂收集程序,不是计划中的情绪能量转化。
是一种更宏大、更晦涩、仿佛时代洪流本身的力量。
“时代浪潮……气运裹挟……”
楚轩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他的意识瞬间接入北美大陆上空十七颗军事卫星、三百二十八个地面监控站、以及潜伏在各大金融机构服务器深处的人工智能零的子程序。
数据洪流涌入。
他看到了。
华尔街交易大厅里,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眼中闪过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察觉的贪婪与恐惧。
贫民区街头,蜷缩在纸箱里的流浪汉梦中无意识的抽搐与呻吟。
中产阶级社区中,一夜之间被查封的房屋前,孩子抱着玩具熊茫然哭泣的脸。
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整个社会制度在运转时发出的、如同生锈齿轮般刺耳的摩擦声,那种将人异化为数字,将生命贬值为资产,将痛苦合理化、制度化、甚至盈利化的……巨大、冰冷、吃人的机器。
而炼成阵,正在自发吸收这台机器的呼吸。
“原来如此。”
楚轩推了推眼镜,“不是个体的痛苦。是痛苦本身被制度化的过程,绝望被系统化生产、包装、分销的社会学现象。”
“古埃及时期的怪兽卡牌炼成术,本质是对传说、恐惧、集体潜意识的掠夺与固化,而资本恰恰是系统化制造集体绝望的最高效机器。”
炼成阵中心的能量漩涡突然剧烈收缩!
所有痛苦面孔、情绪残响、甚至那些还未被完全吸收的灵魂碎片,都被强行压缩到一个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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