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啸一屁股坐在值班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晚上……”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詹岚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监控记录，屏幕上，医护室的监控画面一切正常，时间轴显示没有任何异常，她皱了皱眉，切换到走廊的监控。
同样正常。
那些怪物，那些战斗，那些被破坏后诡异恢复的环境，在监控里完全不存在。
“监控被修改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或者说，从一开始，那些东西就不在监控的范围内。”
程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
“高阳说的没错。”他的声音低沉，“白天镇压一切异常，夜晚……那些东西就会出来。”
詹岚点了点头。
她关掉监控画面，打开药物管理系统，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闪过。
“你在找什么？”程啸问。
“李昂。”詹岚头也不回，“既然高阳提到这个名字，说明这个人确实存在过，只要存在过，就应该有记录。”
她的手指顿了顿，目光锁定在屏幕上。
【患者姓名：李昂】
【入院时间：两年前】
【出院时间：——】
【出院方式：——】
【备注：——】
程啸凑近屏幕，眉头皱起：“出院时间是空白的？出院方式也是空白的？”
詹岚点了点头。
她继续往下翻，调出李昂的病历记录，那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诊断内容，但所有关键的结论部分，都被涂黑了。
“这是……”程啸看着那些涂黑的文字，若有所思，“被人为抹去的？”
“或者说，”詹岚的声音很轻，“被某种力量‘覆盖’的，就像那些护士的记忆，就像监控画面里的空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李昂，那个唯一成功脱离精神病院的人，他的名字存在，他的病历存在，但关于他的一切关键信息，都被抹去了。
詹岚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洒落在中央花园里，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护士的陪伴下散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人不安。
程啸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高能营养液的效力，在他恐怖的吸收能力之下已经完全发挥，他的状态恢复了七八成，那些伤口也基本愈合。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他指了指自己破烂的衣物，“然后去找楚轩汇报昨晚的情况，你呢？”
詹岚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我留下来值班，刚才系统显示，今天上午有个会。”
程啸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拉开反锁的门。
他正要迈步出去，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詹岚。
“昨晚，谢了。”他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詹岚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居然会说谢谢？”
程啸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走出医护室，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詹岚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被涂黑的病历，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道：
“李昂……你到底是谁？你是怎么离开这里的？你离开之后，又去了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的阳光，静静地洒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而在这片光影的边缘，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只是詹岚没有看见。
或者说，她看见了，但那一瞬间，她的认知被某种力量悄然修改，让她“无视”了那个异常。
就像那些护士一样。
…………
与此同时，行政楼三层，院长办公室。
林七夜站在窗前，俯视着下方忙碌的医院，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身后，秘书周正则安静地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林七夜站在目光落在医疗区的方向，那里，高阳的病房正沐浴在晨光中。
“那个新来的程医生，”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昨晚和他一起的詹护士，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周正微微一愣：“需要处理吗？”
林院长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俊秀的脸上，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周正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不用。”林院长轻声说，“让他们看，让他们找，让他们……慢慢发现真相。”
他顿了顿，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李昂的病历档案。
周正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林院长将那份病历放回桌上，走到窗边，继续看着窗外。
当王奕和李帅西踏入安保部门办公室的那一刻，他们立刻意识到气氛不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郑吒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程啸坐在椅子上，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凝重。
赵樱空依旧将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但那股抑制不住的气息波动出卖了她的情绪。
最让王奕在意的，是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秦缀玉。
王奕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发现刘波与詹岚不在。
郑吒抬起头，看到王奕和李帅西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的说道：“坐吧，就等你们俩了。”
王奕点点头，在李帅西身边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秦缀玉，然后转向郑吒，开门见山地问道：“昨天晚上，大家都有什么发现？”
郑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刘波……没了。”
郑吒继续说道：“秦缀玉靠着分身组成阵法硬扛到了天亮，詹岚……”
他顿了顿说：“詹岚在医院开会。”
王奕与李帅西对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对劲。
王奕皱着眉头质疑道：“不可能，昨天一晚上，我和李帅西在后勤部那边没有听到任何战斗的动静。”
他看向秦缀玉，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郑吒说道：
“以秦缀玉现在的实力，能无声无息解决刘波的实力，怎么可能……”
王奕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所有人都懂。
以秦缀玉的实力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程啸这时抬起头，接过话头，他的神色比刚才更加凝重：“确实不可能，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昨天凌晨，我和詹岚也遇到了袭击，动静不小。”
王奕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数据流隐现。
片刻之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精神高压之下大脑的开发进度都被迫提升不少，再这样下去，不需要楚轩的药剂也可以完成基因锁三阶的突破了。
几乎瞬间，他就猜到了程啸后面想说的话。
“所以，”王奕打断程啸，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大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分割了，而且每组人遇到的情况都不一样，对不对？”
程啸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宗超这时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向王奕，缓缓开口问道：“你那边呢？发现了什么？”
王奕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晚的经历。
“我和李帅西在后勤部那边，发现的问题主要是数据层面的。”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白天的时候，我们翻遍了所有的档案和监控记录，发现，夜间12点到6点这段时间，整个医院的水、电、暖数据全部归零。”
王奕继续道：“12点整的时候，我们感觉到了异常。”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药味，很淡，但很诡异，那些味道里包含了大量相克的药物成份，还有一些我根本辨认不出来的东西，紧接着，我们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郑吒眉头一皱。
“很多人的脚步声。”王奕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从医院的各个方向传来，最后全部汇聚向后勤部的地下二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脚步声持续了十五分钟，然后地下传来震颤声，持续了半个小时，12点30分以后开始消失，然后那些脚步声开始往回走，到1点整，一切恢复正常。”
他看向程啸：
“我们没出门，所以没遇到危险，但那种感觉……就像整个医院在晚上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程啸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昨晚的厮杀中，说道：“你们的选择是对的，没出门，是明智的。”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我和詹岚昨天去见了高阳，从他嘴里，我们问出了一些东西。”
“高阳说，这个医院白天会镇压一切异常，但到了夜晚，所有人都会兽格复苏，变成《异兽迷城》中贪、痴、嗔三种类型的兽，他说他曾经试过一次夜逃，但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在那之后，他开始服用院里的特效药。”
程啸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续说道：
“他还提到一个人，叫李昂，据他说，那是唯一一个成功脱离这个精神病院的人。”
“李昂？”郑吒眉头一皱，“《回魂夜》的主角？”
程啸摇了摇头，说道：
“不确定，詹岚今天早上查了他的病历，发现所有关键信息都被涂黑了，不是被人为抹去，而是被某种力量‘覆盖’了，就像那些护士的记忆一样，在认知层面被修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昨晚的战斗：
“昨天晚上，我和詹岚在高阳神色情绪出现问题之后退出病房，一同返回她的值班医护室，当时大概是凌晨12点左右。办公室内突然出现了怪物袭击，接着我们感觉到那层一直压在身上的约束消失，紧接着，无数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人类却扭曲得不成人形，有的像兽类却拥有人类的肢体，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它们杀之不绝，而且……”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说道：
“它们在根据我们的攻击方式进化。”
王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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