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出了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的队友呢？还有，你和楚轩有什么联系？”
吴羡听到这两个问题，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神色。
“还不是你家楚大军事拜托我的。”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资本家压榨的劳工的怨念，“你自家队员，你不知道吗？一个两个的心理问题那么严重，顺道让我打白工帮忙，连个奖励点都不舍得给，你说这像话吗？”
郑吒本能地想要发作，但楚轩的名字终究让他耐着性子多问了两句。
“少废话，我队友呢？”
吴羡摇了摇头，抬头一挥。
两人周围的空间骤然变化。
半透明的泡影从虚空中浮现，每一个泡影都有丈许方圆，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透过那层光膜，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都在这里，状态好着呢。”
吴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郑吒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那些泡影中确实是队友的气息，每一个人的能量波动、生命特征、甚至灵魂深处的斩魄刀共鸣，都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触碰那些泡影，确认队友们是否真的安全。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去碰他们。”
吴羡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们家楚大军师做的准备够充分的，在他还没动用后手的情况下，我好不容易把他们进入主神空间后的记忆彻底洗白，你可别让我前功尽弃。”
郑吒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凝视着吴羡。
“洗白记忆？你再说一遍？”
吴羡看着郑吒那副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表情，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种‘洗白’，把他们的记忆删除那种。”
郑吒凝视着吴羡，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怀疑、警惕的神色。
吴羡看着郑吒那副“你不说清楚我就把你砍了”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轩还是和带孩子一样宠着你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但郑吒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带孩子？
谁是孩子？
他！
郑吒！
中洲队队长，杀过异形女皇、屠过星空巨兽、一刀劈开印洲队队长脑壳的猛人，在这家伙嘴里居然成了“被宠着的孩子”？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化血神刀的刀柄，刀身上的暗红色血焰“噗”地跳动了一下，将周围的梦境空气灼烧出一片扭曲的涟漪。
吴羡眼看着郑吒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郑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想要拔刀砍人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说正事。”郑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吴羡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正经了几分。他没有直接回答郑吒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没觉得，面对詹岚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问题，确实勾起了郑吒的好奇心。
他回想起在蒲魔树边缘与吴羡对峙时的场景。
那个男人满脸猥琐，眼神黏腻，言语轻浮，每一句话都带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而此刻坐在王座上的吴羡，淡然、从容、平静，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宁静气质。
判若两人。
“有。”郑吒如实说道，眉头微微皱起，“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管是神态、性格，全都像是换了个人。难不成……你是人格分裂？”
吴羡轻笑一声。
“蝶梦庄周，庄周梦蝶。”
郑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什么蝴蝶什么庄周，对他来说还不如一句“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来得实在。
郑吒的“超级大脑”，罕见地占据了上风。
他没有继续纠结“人格分裂”的问题，问出一个角度刁钻的问题，直指梦中吴羡的存在根基。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外面的吴羡的一场梦？”
如果吴羡回答“我就是真实的”，那郑吒就会反问，“你怎么证明你的真实不是被设计的？”
如果吴羡回答“我是梦”，那郑吒就会追问，“那外面那个吴羡又在做什么？”
吴羡的反应，出乎郑吒的意料。
他只是微微一笑，神色淡然如水，说道。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这片梦境虚空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蝴蝶与庄周，都是我，也都是梦。”
他顿了顿，目光从郑吒身上移开，投向远方那三颗颜色各异的太阳。
“真与假，实与虚，本就是一体两面，你执着于‘我是不是梦’，是因为你还在用‘我’这个概念来定义自己，等你什么时候不再执着于‘我’，你就会明白，梦里的我，梦外的我，都是‘我’，没有哪个更真实，也没有哪个更虚幻。”
郑吒沉默了。
他承认，这个回答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但他也感觉到了，对方不是在用玄之又玄的话术来掩盖什么。
这个人的境界，确实比他在现实世界中表现出来的要高级得多。
高到让他这个“超级大脑”都觉得有些吃力。
“行吧。”郑吒最终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知道自己几句话是动摇不了东海队这个养殖者的内心世界的，“我换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暂时想不通的哲学问题压回心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你是说，你是接受楚轩的委托，来帮助我的队友的？”
吴羡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那张淡然的面孔上没有半分波澜。
“你家自己几个人，你不知道吗？”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周围的泡影中，詹岚、程啸、赵樱空、铭烟薇、朱鹏等人的身影逐一浮现，每一个泡影上方都浮现出一行只有吴羡和郑吒才能看到的文字标注。
“一个吞噬他我，陷入自我劫。”
朱鹏的泡影上方，那团阴阳二气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被剥离出来。
“一个对前男友耿耿于怀，心结深到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泡影中的铭烟薇，双手交叠在胸前，双眼紧闭，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一个灵魂分裂，而且心灵之光有问题。”
赵樱空的泡影内隐约可见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陷入死胡同的骨科，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泡影中的零点，脸上带着一副“我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满足表情。
吴羡一口气数完四个“问题儿童”，又指了指剩下的两个泡影。
“另外两个是顺带的，不然显得很突兀，不是吗？”
詹岚和程啸的泡影在旁边静静悬浮。
郑吒听着这些评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因为吴羡说的，全对。
尤其是朱鹏在异兽迷城世界里融合了那么多个“自己”，回到主神空间后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但王奕私下里跟他说过，“朱道长的状态不太对，最好让楚轩检查一下。”
郑吒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追问吴羡关于队友们“病情”的细节，等他们醒来之后，自然会有时间慢慢处理。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楚轩什么时候和你达成的联系？”郑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他从一开始就化身大日，拦截盖亚意识去了，根本没有时间和外界沟通吧？”
吴羡耸了耸肩，说道：
“他拿到了我留在现实世界里的通讯法宝，只要回到主神空间里，就可以正常通讯。”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枚巴掌大小的暗紫色令牌在他掌心上方悬浮着，令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是一个眼睛形状的凹槽。
吴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不过他拿到信标之后，第一件事是把信标里的底层协议全部破解了，还通过这个作为媒介给我上了因果债务。”
郑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这操作很楚轩。
“任务世界主神光罩接触的第一时间他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我也拿出了让他相信的诚意，达成了合作。”
“比如？”郑吒反问道。
“比如，潜入盖亚意识的梦里。”
吴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在他横击天意的时候，我也去了。”吴羡的目光微微上移，仿佛能透过梦境空间的壁垒，看到外面那轮正在与盖亚意识鏖战的金色大日。
“潜入盖亚意识的梦里，干扰它的判断，影响它的决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不然你以为，一个被盖亚意识压制到死的万年老二，真能靠楚轩这点变量直接掀桌子？”
“盖亚那些昏招，什么先派佐嘉魔鸟试探啊，什么让加坦杰厄别一上来就开大啊，什么把冰山巨兽和金角巨兽分开投放而不是一起上啊，大多是我潜入它的梦里影响之下做出来的。”
他双手一摊，脸上浮现出一个“你们得感谢我”的表情。
“不过不可否认，确实蠢，加坦杰厄在梦里已经吐槽了它好多次了。”
郑吒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加坦杰厄？
那个被影化身的黑暗迪迦砍死的超古代邪神？
“加坦杰厄？”郑吒忍不住问道，“不是被影化身的黑暗迪迦杀了吗？怎么会在你的梦里？”
吴羡听到这个问题，从王座上探出身子，语气里带着波动。
“你以为谁和你们一样富得流油啊！它被我收编了，在梦里接受改造教育，重新做兽。”
“还有你们中洲队经历的都是什么任务世界？异形世界的人类联邦、三国世界的阴土龙庭、神鬼传奇世界的仙秦帝国，哪个不是隐藏福利爆表的宝藏世界？”
“主神给你们的任务世界，隐藏福利和难度比起来，简直是福利世界！”
他越说越激动，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呢？我经历的任务世界，要么是全员恶人的杀戮都市，要么是资源匮乏的废土末世，要么是规则扭曲的怪谈世界，我养殖了整整十九个人，把所有资源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才勉强常规达到现在这个世界的层次！你们吃的也太好了吧！”
郑吒没有理会吴羡的羡慕嫉妒恨，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数字完全占据了。
“你养殖了十九个人？”郑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主神的隐藏分，不得高到天上去啊？”
吴羡摆了摆手说道。
“基操，我也就养养猪而已，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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