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一颗颗从这位桀骜不驯的神眷家族少主的脸上流淌，滑落，摔碎在地面。
“大伯，大伯……”
祂已泣不成声。
这时，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恢复了过来，大家非但恢复了行动，甚至连身上失控的迹象都被尼德霍格给“混乱”到了其他地方。
众人纷纷聚集了过来，等待着夏法的号令，俨然已经以夏法为首的样子。
这一瞬间，白银清理者所在的地方，空间，时间，乃至元素的流动，竟是一起“坍塌”了。
一切都“混乱”在了一起。
时间往返流动，那片空间同时呈现着坍塌前和坍塌后两种状态。
空间则是如同漩涡般扭曲起来，一枚枚碎片化作飓风，以完全不规则的方式乱闯乱动。
漩涡之中，白银清理者，以及尼德霍格的骸骨，还有核金种星空巨龙仅剩一层皮的龙躯，以及黯淡透明起来的浩瀚月灵……一切的一切都混乱在了一起，像是要融为一体，却又彼此泾渭分明。
突然，一道耀眼无比的十字星芒从中一闪，漩涡带着一切全数消失。
那十字星芒仿佛包含着世间一切的混乱，数不清的低沉呓语从中发出，在它的周围，甚至短暂出现了尼德霍格和白银清理者曾经交手的现实，以及彻底扭曲的空间。
旋即，十字星芒再度一闪，从空气中不见。
“【永恒的混乱】回归了宇宙中‘混乱’这个权柄本身，或者说，化作了‘混乱’这种概念。”
吉尔伽美什家族最老的那位老者叹了口气，接着道：
“当【永恒的凭证】的拥有者以献祭生命为代价，将之彻底激发后，就会这样，【永恒的凭证】将会重新回到宇宙本源之中，化作无法被人掌控的权柄与概念，直到几十年或几百年，也有可能是几千年几万年后，重新出世。”
夏法顿时明白了过来，眸中闪过一抹黯淡。
毫无疑问，白银清理者也被【永恒的混乱】拖着，变为了“混乱”这种概念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死了。
尼德霍格说得果然没错，就凭那白银清理者，还杀不了祂。
只不过，却没想到，尼德霍格是以生命为代价，实现了这句话。
也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否则说不定又有其他清理者要过来了。”
索尔洛基有些后怕的开口，祂倒是能保持着冷静的思考，不过，脸上也带着兔死狐悲的黯然之色。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夏法抱着板栗化作的白色光茧，从旧日锻造屋的大门中飞了出去。
走出旧日锻造屋的瞬间，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白银清理者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尤其是你，夏法，尤其是你，还有【绝对防御】和【悖论小丑】，你们……你们三个这样的存在，最容易引来你们超凡者的主人！！！”
自己和九大正神里最强的【绝对防御】和【悖论小丑】，似乎是差不多的存在？
这难道就是自己真实身份的秘密？
夏法眸光一闪，下定了决心。
一等成为从神，就找【绝对防御】和【悖论小丑】问清楚，问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
也要问清楚，这帮该死的清理者，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超凡者们的主人，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宇宙，亘古长存，荒凉孤寂，无边无际。
自然星域，吉尔伽美什星外。
作为神眷家族之一的吉尔伽美什家族的生命星球，这里常年都十分热闹。
各种宇宙商人，星际航船，赏金猎人，冒险家，探索者，超猎者……等等，都时常来往于这颗星球，与吉尔伽美什家族成员做交易。
此刻，距离吉尔伽美什星百万公里外，幽暗深邃的宇宙星空某处。
一阵奇异的波动，好几道人影从中跌跌撞撞闯了出来，在他们身后，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有什么极为庞大的建筑物的虚影闪了一闪，旋即向内坍塌湮灭消失。
这群人看起来都极为狼狈，衣衫破碎，脸上多有血迹，身上各处都是伤口。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他那英俊如古希腊雕塑的脸上，此刻满是坚毅之色，但眸光深处，却隐隐含着一抹悲愤。
这年轻人肩扛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光茧，那白色光茧看起来极为神异，表面竟是布满了逆时针旋转的表盘，若隐若现，却莫名有一种神圣之感。
此人，正是夏法。
“总算是逃出来了，对了，蝴蝶老人呢？”
索尔洛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顾不上身上因为失控造成的异变残留，目光立刻在周围寻找起来。
尼德霍格已死，夏拉图又重伤昏迷不醒，现在只有将一切告诉秘密之瞳家族的家主蝴蝶老人，盼望这位短暂教会的牧首能够联络上她所信仰的正神【短暂现实】，及时做出应对。
夏法也展开灵性直觉，可却发现，旧日锻造屋外竟是空空荡荡的，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陨石，其他什么也没有。
明明大家进入旧日锻造屋之前，还有着许多星空巨龙家族的人守着的，蝴蝶老人也守着等着她孙女出来。
难不成……
想到那三个青铜清理者潜入旧日锻造屋的事，夏法心中猛地一紧，有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艾萝瞳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本来冷冷清清的脸上，一下就失了血色。
只见她颇为焦急的双手一并，掌心顿时浮现出金色火焰纹路，那明明只是纹路，却给人一种熊熊燃烧之感，
旋即，金色火焰纹路聚集到了她的食指指尖，艾萝瞳往自己眼瞳上猛然一抹，她眼睛里的金色火焰立刻大盛起来。
轰——！
前方不远处，虚空都像是被点燃了，金色火焰炽烈旺盛，明明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连空气都没有，可只是转瞬之间，虚空就被烧融出了一个大洞。
感受着其中的可怖威势，夏法暗暗心惊。
事实上，要不是青铜清理者太过强大，换成了其他对手，只怕完全扛不住艾萝瞳这金色火焰。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温度高低的问题，这种金色火焰……给夏法一种能点燃一切的感觉。
如果艾萝瞳是从神的话，那即便是青铜清理者遇上这金色火焰，也要脱掉一层皮。
几乎是瞬间，在这金色火焰烧融成的大洞里，一个慈祥的老妪身影，杵着拐杖，缓缓浮现了出来。
艾萝瞳马上就松了口气，用一种几乎是撒娇的语气道：
“奶奶……”
蝴蝶老人从那金色火焰大洞中诧异的看了众人一眼，不解的道：
“尼德霍格呢？孙女，你没事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中迈步走了出来。
一直都处在失魂落魄状态的诺顿龙，闻言这时抬起头，祂往日里锋芒毕露的眸子中，此时已经毫无光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道：
“大伯……死了。”
“死了？”
蝴蝶老人佝偻的身形狠狠一震，拐杖差点就要脱手，立刻道：
“你没在说笑？怎么死的？！”
要知道，尼德霍格非但是签订了二十五张密契的秘之帝皇，还是错误教会的教宗！
祂是亲自侍奉九大正神之一的【错误规则】，替【错误规则】在现实世界里办各种事情的心腹！
错误教会的教宗，如果真的死了，可不会死的那么简单，【错误规则】这位正神的怒火……说不定会席卷全宇宙。
索尔洛基这时语含悲痛的道：
“尼德霍格教宗……是为了救我们而死的，祂在最后关头跟白银清理者同归于尽了。”
曾经，索尔洛基对于尼德霍格就没有尊敬过，从来都是直呼其大名，现在却加上了“教宗”二字，而且真心实意。
蝴蝶老人也听出了这个细微的差别，再加上是吉尔伽美什家族的少主亲自开口，她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尼德霍格居然死了……对了，那白银清理者，是个什么东西？”
艾萝瞳不解道：
“奶奶，你没听【短暂现实】大人说起过吗？”
蝴蝶老人叹了口气：
“没有，不过，我本来准备守在旧日锻造屋外，等你出来，都守了三天了，可刚才却突然接到【短暂现实】大人传来的一道神谕，让我回地上神国去办一件事，我这才离开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是一凛，脸上纷纷露出讳莫如深或若有所思的神情。
事情不可能有那么巧，偏偏就赶在三个青铜清理者接近旧日锻造屋的时候，蝴蝶老人这位超凡大君居然就被【短暂现实】喊走了？
唯一的可能是……【短暂现实】知道青铜清理者的出现，这才找了个借口，调走了蝴蝶老人，也相当于救了她一命。
否则，在旧日锻造屋里被压制状态下的青铜清理者都如此厉害的情况下，这要是在现实世界，让它们遇上蝴蝶老人……
只能说，蝴蝶老人到时候估计连逃生的机会也没有。
“少主！”
“少主，我们来了。”
“大哥，你没事吧？”
突然，一道道呼喊声传来，竟是星空巨龙家族的一位位家族成员。
夏法立刻就认出，这正是之前星空巨龙家族和吉尔伽美什家族爆发矛盾时，持着药水瓶准备包围旧日锻造屋不让人进去的那些人。
“少主，您没事吧？刚才我们本来准备恭候在旧日锻造屋外面，等着您和家主大人出来，但却突然被教会的圣徒叫走了，说是【错误规则】大人吩咐下来，有大事要办。”
其中一位头上长着龙角的中年人上前，祂长得颇为精明干练，果然也一句话就说清楚了前因后果。
夏法听着，心中更是起了疑惑。
而且，非但是夏法，就连安菲翁，索尔洛基，乃至是眼睛已经长回来的鲁斯康卓，都皱起了眉头，察觉到了事情的古怪。
偏偏就是在三个青铜清理者出现的时候，守在旧日锻造屋外的蝴蝶老人和星空巨龙家族的人们，就被各自教会的正神以各种理由调走……
明明正神们知道青铜清理者会出现，可为什么不出手？而只是调走了可能会被青铜清理者杀害的信徒们？
众人之中，只有夏法还稍微能猜到一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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