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东西也是出自同一台机器，那她之前的所有成就，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还在沾沾自喜于炼出了好钢材的时候，人家已经把她的智商和眼界，按在地上摩擦。
硬要说的话，真正令洁希亚恐慌和无力的，是安迪所带来的，超脱于无数个时代的技术碾压。
她引以为傲的权谋、手段、家族势力，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似乎完全没了价值。
“呼……”
洁希亚吐出一口酒气，她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张磁卡。
【特级离境许可】。
这是她用身体从那个傻逼行政官手里换来的。
三天后，赫利俄斯集团的一艘系内矿船，“灰色希望号”，将从外围小行星带返航，停靠在同步轨道空间站补给，这已经是距离最近的一艘船了。
如果要走，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
真的要走吗？
坐上那个注定要漂流几百年的铁棺材？
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她那还没来得及实现的野心，放弃她作为赫尔家族成员的荣耀？
去当一个在那黑暗冰冷的宇宙中，慢慢腐烂的流亡者？
洁希亚不知道。
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失去权力的不甘，还有对于死亡的本能抗拒，在她的脑子里疯狂打架。
就在这时。
“嗡——嗡——”
被扔在沙发角落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佩伦。
那个行政官。
洁希亚看着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大概能猜到这家伙想说什么。
无非又是哪里在开派对，哪里又有新到的玩具，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爽一把。
这帮人，真的没救了。
洁希亚没有接，直接伸出手，把通讯器扫到了地上。
然后，她拿起那张磁卡，紧紧地攥在手里。
她需要做一个决定，一个可能会让她后悔终生，却也可能让她活下去的决定。
洁希亚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指把玩着那张还有体温的磁卡。
她可以在那个名为“灰色希望”号的地方度过余生，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星空，直到老死。
但是，她不甘心。
至少，她不打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败走。
如果要走，必须是被机械教大贤者考尔来亲自接走。
但这有个前提。
考尔要的是STC，远古科技，但洁希亚手里没有。
黑箱在神秘人手里，星舰在机魂手里。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洁希亚很清楚，凭赫利俄斯现在的力量，根本拿不回那些东西。
既然拿不回，那把它卖给更有能力拿到的人。
既然考尔就在附近，既然他想要这些东西，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坐标发给他呢？
直接告诉他，来吧，就在铸炉七号，就在底巢，就在第九区，这里有你梦寐以求的黑箱，有你想要的行商浪人遗物。
只要机械方舟开过来，什么底巢的神秘人，什么发疯的机魂，在火星的舰队面前，统统都是垃圾。
这就是洁希亚的计划。
出卖赫利俄斯，出卖铸炉七号，出卖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把这颗星球当成一份礼物，打包送给贝利撒留·考尔，以此换取那张真正通往火星核心圈的船票。
这个决定很疯狂，甚至可以说是反人类。
但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忠诚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利益交换。
对于上层贵族来说，领地、伴侣、子民、甚至家族，本质上都只是资产。
当资产变成了负债，甚至可能导致持有者破产时，抛售不良资产是唯一的、最理性的商业逻辑。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这颗星球被烧成玻璃球，洁希亚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现在有一个技术难点。
通讯。
考尔公布的通讯频道，是公共频道。
每天都有几万个像洁希亚这样的投机者在往里面发垃圾信息，试图引起大贤者的注意。
如果洁希亚就这么发过去，她的信息会被淹没在无数的求救信号和虚假情报里。
她需要一个专属的通道，绕过筛选机制，直接让信息出现在考尔面前。
这种东西，只有机械教的高层才有。
本地的铸造总监西格玛-7肯定有，但他不可能给洁希亚，因为他自己也想独吞这份功劳。
所以，洁希亚只能去找另一个人，贪婪、精明、没有底线的机械教高级神甫，佐尔。
……
……
中巢，齿轮之心工业园。
洁希亚没有带任何保镖，只身一人走进了那座高耸的齿轮塔。
她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赫利俄斯高管身份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佐尔神甫依然坐在他的维生王座上，身后的机械触手正在给几个伺服颅骨做保养。
看到洁希亚进来，佐尔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稀客啊，洁希亚小姐。”
佐尔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听说上面最近很乱啊，你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佐尔这个老狐狸，消息灵通得很。
洁希亚没有废话，直接把手里的公文包扔在了佐尔面前的桌子上。
“佐尔，我要一个东西。”
洁希亚开门见山。
“我要一个能直接联系上机械方舟舰队的高级识别码，经过火星认证的，能绕过公共频道筛选的那种。”
佐尔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电子笑声。
“哈！识别码？！”
“洁希亚，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种东西是机械教的内部机密，每一条识别码都绑定着一位神甫的数字签名。”
“我要是给了你，万一你发了什么异端邪说，护教军顺着数字签名找过来，死的是我！”
“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佐尔摊开那只巨大的机械手。
“现在赫利俄斯可是自身难保，我不帮你，是本分。”
洁希亚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个公文包。
“打开看看。”
佐尔有些狐疑地伸出一只触手，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信用芯片之类的财务，而是五块厚重的数据硬盘，和几份盖着赫利俄斯家族火漆印章的纸质契约。
佐尔拿起一块硬盘，插进自己的接口读了一下。
下一秒，他那半机械的身体猛地坐直了，身后的触手全部竖了起来。
“这……这是……”
“第三、第五、第七、第八、第十二工业园的全部控制密钥。”
洁希亚冷冷地说道。
“还有这几份地契，是这五个园区的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只要你点头，这五个占据了中巢百分之四十产能、拥有最完善冷却系统和供能网络的工业园，就全是你的了。”
说起中巢的权力结构，佐尔虽然有技术，有工厂，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卡脖子。
卡他脖子的就是赫利俄斯集团。
赫利俄斯控制了周边的配套工业园，控制了冷却水的供应，以及原材料的进出通道。
这就导致佐尔的产能始终上不去，一旦赫利俄斯有需要，佐尔就只能被迫给赫利俄斯打工。
佐尔做梦都想吞并这几个园区，但他做不到，因为那是赫利俄斯的核心资产。
而在接手那个倒霉的底巢项目之前，洁希亚才是赫利俄斯在中巢真正的操盘手，专门负责垄断。
她跟佐尔的“交情”，就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虽然后来因为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也许那帮老东西为了打压她，也许又是出于些什么别的考量，洁希亚被一纸调令发配到了底巢，去啃硬骨头。
但最讽刺的是，集团高层虽然撤了她的职，却根本不敢动她在中巢埋下的那些资源和密钥。
因为整个利益链条太复杂了，除了洁希亚没人玩得转，一旦强行剥离，整个中巢的营收都有可能崩盘。
所以实质上，她依然在中巢拥有着恐怖的影响力，只是名义上没那个头衔了而已。
索尔那个老糊涂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当初自己为了维稳而留下这些东西，而现在，洁希亚却把它们打包送到了佐尔的面前。
这意味着，只要佐尔拿到了这些，他就能瞬间整合中巢的全部产业链，成为真正的一方霸主，甚至有了直接跟上巢叫板的资本。
“你疯了？”
佐尔看着洁希亚，语气里充满了震惊。
“如果让索尔那个老东西知道，他会把你皮剥了！”
“他没机会知道了。”
洁希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赫利俄斯已经完蛋了，索尔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洁希亚盯着佐尔的眼睛。
“怎么样？换不换？一个识别码，换实质上的，中巢工业控制权。”
“这笔买卖，你可是赚翻了。”
佐尔沉默了，他的逻辑核心在疯狂计算。
风险评估，收益分析。
风险当然有，给外人提供内部识别码是违规操作，而且洁希亚显然是要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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