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这艘移动的工业基地正处于一种尴尬的航行状态。
它没有开启亚空间引擎进行深潜,也并没有完全在现实宇宙中依靠等离子推进器爬行。
而是在“打水漂”。
巨大的船身每隔几分钟就会闪烁一下,短暂地切入亚空间,航行几光年,然后迅速切回现实宇宙,冷却引擎,重新校准坐标,然后再切进去。
这种航行方式效率极低,对引擎和船体结构的压力极大,还会让船员感到极度的恶心和眩晕。
但考尔没得选,现在的亚空间路况实在是太烂了。
在第41个千年的最后时刻,位于银河系北部的那个巨大的亚空间大窟窿,恐惧之眼,正在发生剧烈的痉挛,名为“尖叫之口”的亚空间风暴正在疯狂扩张,其他的亚空间乱流也在撕扯着现实维度的帷幕。
这时候如果敢进行长距离的亚空间深潜,哪怕是机械方舟这种有顶级盖勒力场保护的船,进去之后,大概率也得迷路。
所以考尔只能用这种“短距离跳跃结合现实滑行”的机动方式,贴着风暴的边缘蹭过去。
毫无疑问,这艘船的目的地,正是卡迪亚。
人类帝国的防波堤,堵住恐惧之眼的最后力量。
考尔也知道,混沌战帅阿巴顿要动手了,第十三次黑色远征就要来了。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抵达卡迪亚星区。
……
位于战舰深处的核心冥想室中。
贝利撒留·考尔,火星机械教的大贤者,正把自己挂在一个巨大的反重力维生支架上。
他的身体早就没有了人类的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金属蜈蚣,下半身是无数条机械节肢,上半身插满了各种数据缆线和伺服臂。
他很忙,非常忙。
甚至可以说,他是这个银河系里最忙的人之一。
他的大脑(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大脑的话)正在同时处理着几千个高强度的运算任务。
考尔最变态的地方不在于他活了一万年,而在于他把自己改造成了一个多线程的超级计算机。
他把自己的意识切割成了好几个独立的子人格,这些分身共用一个躯体,但可以独立思考。
比如考尔-下级正在负责控制飞船的引擎输出,考尔-高级正在思考哲学的终极问题,考尔-档案员正在整理一万年前的记忆……这种多线程操作让他能一个人干完整个参谋部和科研所的活,但也让他看起来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此时,占据了考尔大部分算力的,是一组极其复杂的数据模型。
这组数据来源于钦查尔星区,埃尔萨尔星系。
“探索者之王”从那里回来也有一阵子了。
他在那里跟某位超级有名的收藏狂、太空死灵霸主,无尽者塔拉辛,进行了一次并不是很友好的“学术交流”。
虽然严格意义上,塔拉辛算半个贼,但他确实也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比如这次,考尔从他手上搞到了一批关于“黑石方尖碑”的核心参数,还有一些受控的卡诺普泰克圣甲虫。
黑石方尖碑,惧亡者文明(太空死灵的前身)在几千万年前造的“亚空间抑制器”。
经过合理的调频后,方尖碑能发射一种反灵能波束,把亚空间能量推回去,让现实宇宙恢复平静。
考尔现在的计划也很简单,他想学会怎么造这东西,至少学会怎么用这东西。
既然恐惧之眼天天出事,那他就用黑石方尖碑把那个窟窿给缝上!
全息投影上,黑石方尖碑的频率模型正在疯狂变化。
考尔的三个分身意识,正在为了一个参数吵得不可开交。
“频率不对,如果把波长设定在400纳米,会引发反向坍塌。”这是考尔-演算者。
“那是你的模型有问题!塔拉辛给的数据是原始数据,必须经过人类的逻辑转码!”这是考尔-解析。
“都别吵了,船体护盾能量又下降了30%,先给护盾充能!”考尔-舰长插了一嘴。
考尔的主意识赶紧把这些杂音全部压了下去。
他必须尽快搞懂方尖碑的原理。
死灵的科技树跟人类完全是两个方向,它们玩的是极致的物理法则。
虽然他拿到了数据,也付出了一些代价,但离完全掌握这种死灵科技的原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
考尔不仅要搞科研,还得搞后勤。
他的视线穿透了几十层甲板,来到了“探索者之王号”的最底层,一个巨大的静滞舱区。
成千上万个银色的休眠舱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里面躺着的,是名为“原铸星际战士”的巨人,考尔藏了一万年的私房钱。
早在荷鲁斯之乱刚结束的时候,也就是第一帝国时期,基里曼就给了考尔一个任务。
造出更好的星际战士。
考尔用了一万年,不仅造出来了,还造了几万个!
原铸战士比老一代的阿斯塔特更高、更壮、多植入了三个新器官(钢尤肌腱、贝利撒留熔炉、大木兰腺体),作为考尔为了挽救帝国准备的终极底牌。
考尔的一只伺服臂正在远程操控着底层的机械臂,对一套刚刚生产出来的动力甲进行微调。
MK10动力甲是考尔对阿斯塔特装备体系的一次重大改革,这套动力甲跟以前那种傻大黑粗的型号完全不同,它的线条更流畅,关节更灵活,最关键的是,它居然还是模块化的。
以前的动力甲,比如MK7、MK6,功能都比较固定。
但MK10不一样,你想搞潜入?那就换上“弗伯斯”型轻甲组件!
想搞正面突击?那就挂上“格拉维斯”型重甲板!
考尔引入的强模块化设计极大地提高了阿斯塔特的战术灵活性。
当然,这种改动在很多保守的机械教贤者和星际战士战团长眼里,简直就是离大谱的异端行为!!
他们觉得帝皇的设计是完美的,不能改。
但考尔才不管那个,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爆矢步枪的供弹机构还是有点生涩……”
考尔喃喃自语。
“复进簧的张力还可以增加8%,但需要换用更高级的润滑油。”
“记录:需要在下一次补给中寻找高纯度的纳米级润滑剂。”
就在考尔沉浸在科研和修补的快乐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冥想室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机械神甫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其他神甫那样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鬼的样子,反而保留了大部分的人类特征,还有一张看起来很讨喜的脸。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长袍,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
弗里迪施·阿杜姆。
不过,按照考尔内部的编号,这应该是阿杜姆-87号。
这个阿杜姆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考尔在大远征时期的一位老朋友。
真正的阿杜姆早在荷鲁斯之乱的时候就死了。
但考尔是个很念旧的人,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所以他利用非法的克隆技术,不断地复活阿杜姆,死了一个,就克隆下一个,然后把记忆导进去。
虽然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帝国关于“憎恶智能”和“伪造生命”的法律,但在考尔的船上,法律这东西,解释权归考尔所有。
正因如此,阿杜姆是整艘“探索者之王”号上,唯一敢跟考尔顶嘴、吐槽他、甚至当面骂他的人。
阿杜姆走到维生支架前,也没行礼,直接把数据板往桌子上一扔。
“贝利撒留,我们有麻烦了。”
阿杜姆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显然是被那一堆烂摊子折磨得够呛。
“如果是关于护盾能耗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
考尔头也没回,继续操纵着伺服臂。
“也不完全是护盾……”阿杜姆叹了口气,“准确来说,是能源和材料。”
“我们的虚空盾发生器在上次亚空间跳跃中又熔毁了两个核心线圈,备用零件已经用光了。”
“而且,为了维持现在的‘打水漂’式航行,反应堆的燃料消耗是平时的五倍。”
“如果再不补充高纯度的精金和等离子燃料,我们还没到卡迪亚,就得先趴窝在半路上,扮演太空垃圾了。”
不得不说,这艘船确实很惨。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先在埃尔萨尔星系跟绿皮兽人干了一架。
绿皮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加上后来为了赶路强行穿越亚空间风暴,让这艘船的护盾系统受到了重创。
机械方舟虽然能自己生产零件,但它不能凭空变出原材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高纯度的矿物,考尔也没法修补那些精密的护盾发生器。
考尔终于转过身,那张满是电子眼和传感器的金属脸看向阿杜姆。
“我已经派出了子舰。”
考尔的声音是标准的电子合成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的护卫舰和驱逐舰正在周边的星系进行广域扫描,只要发现有价值的矿产或者被遗弃的飞船,它们就会把资源带回来。”
机械方舟的很多子系统是独立的,当它需要吃东西的时候,就会把肚子里那些小一点的船放出去。
至于这些子舰的任务,就是搜刮。
不管是小行星带的矿石,还是别的什么倒霉蛋留下的星舰残骸,只要是有用的,统统拉走。
“扫描结果呢?”阿杜姆问。
“大部分是垃圾。”考尔回答道,“这个星区的贫瘠程度令人发指。”
“只有一些充满辐射的废土世界,和几个已经被抽干了的死寂星球。”
“唯一有点意思的信号,来自我们附近的阿格里皮娜星区,但那里现在全是兽人,打过去成本太高,只能让舰队绕行了。”
阿杜姆揉了揉太阳穴。
考尔问道:“通讯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什么求救信号或者贸易请求?”
“也许我们可以去跟当地的总督做个交易,征集一些资源过来。”
提到通讯,阿杜姆的脸色更难看了。
“说到这个,我就更头疼了。”他指了指数据板上的一个文件夹,“你自己看吧。”
“现在的亚空间通讯频道,简直就是个疯人院!”
“全是尖叫,全是杂音,全是恶魔的低语!”
“我的星语者已经疯了三个了,剩下的几个也在崩溃边缘。”
在这个时间点,搞星语通讯真就是个高危职业。
亚空间风暴撕扯着现实,导致所有的灵能通讯都充满了干扰。
你想发个“你好”,传过去可能就变成了“草泥马”,想收个天气预报,收到的可能是色孽恶魔的娇喘。
在这种海量的垃圾信息和精神污染中,想要筛选出一条有用的坐标或者情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大部分信息都是无意义的惨叫。”
阿杜姆翻着那些记录:
“‘我操,这里有恶魔’、‘教堂塌了’、‘我的猫变成了触手怪’……”
“这种信息每秒钟都有几千条。”
“我们的筛选算法已经过载了,根本处理不过来。”
考尔沉默了片刻。
“继续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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