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宏大的宇宙叙事里，他们这些人的命，连做一个注脚的资格都没有。
“砰！砰！砰！”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合金门板已经出现了裂纹，几只紫色的利爪穿透了门缝，正在疯狂撕扯。
奥里恩审判官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
他毕竟是审判官，哪怕信仰崩塌，求生本能还在。
“都别嚎了！”
奥里恩举起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震住了所有人。
“考尔走了，我们还没死！”
奥里恩指着窗外那个巨大的停机坪。
那里停着一艘造型臃肿、外壳斑驳的老式飞船。
【灰色希望号】。
赫利俄斯集团原本用来跑星系内矿物运输的飞船，也是洁希亚之前最瞧不上的那艘“铁棺材”。
它没有亚空间引擎，飞不出星系，速度慢得像乌龟。
但在此时此刻，它是唯一的稻草。
“上船！”
奥里恩大吼道。
“哪怕是在太空中漂流一百年，也比在这里被虫子吃了强！”
人群疯了一样涌向那艘船。
洁希亚依然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不想动了，累了，毁灭吧。
奥里恩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放开我……让我死……”
“让我死，让我死啊！！！”
洁希亚挣扎着。
“想死？没那么容易。”
奥里恩面目狰狞，拖着她往外走。
“你是赫利俄斯的高管，你知道这颗星球的秘密，你也知道那些异端的底细。”
“在审判庭榨干你的价值之前，你没有死的权利！”
奥里恩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洁希亚拖过了遍地尸体的走廊，塞进了“灰色希望号”的气闸舱。
“轰隆——”
舱门关闭。
引擎点火。
这艘满载着绝望和疯狂的飞船，摇摇晃晃地升空，逃离了这个即将变成地狱的星球。
他们的前途未卜，也许会在太空中饿死，也许会被海盗截杀，也许会在几十年后变成一船干尸。
但至少，他们活过了今天。
……
外层空间，轨道船坞。
巨大的气密门缓缓打开。
佐尔神甫的穿梭机编队像是一群归巢的蜜蜂，依次滑入了船坞内部。
安迪站在接驳平台上，看着那一箱箱被运下来的好东西，还有整齐列队的战斗机仆。
佐尔从指挥机上走下来，虽然没了维生管线的支持，他的步伐有些虚浮，但那双电子眼依然贼亮。
他看到了安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幕后老板。
一身亮黄色的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那种纯粹的、令人感到压迫的金属质感。
佐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标志性的笑容。
“初次见面……阁下。”
佐尔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机械教礼节。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安迪。”安迪看着他，“欢迎登船，佐尔神甫。”
“既然来了，那就别闲着了，去反应堆舱看看吧，那里缺个轮机长。”
“我们的星舰正在做最后整备，时间……嗯，到时间了！”
轨道船坞的真空中，没有任何声音传播。
只有通过骨传导和电磁波通讯，才能感受到这里正在发生的剧变。
随着小六下达了最后的电子指令，那六组巨大的、刚刚才安装好没几天的反重力发生器阵列，指示灯依次熄灭。
“咔嚓——”
紧接着是物理锁扣的松动声。
几十条粗壮的重型机械维修臂，在一阵液压泄气产生的白雾中，缓缓向四周张开，松开了它们紧紧抱住的钢铁巨兽。
工人们穿着全封闭的真空作业服，像是依附在鲸鱼身上的藤壶，迅速解开安全索，跳上早已等待在旁的敞篷式工程升降台。
他们撤退了，撤回到了船坞的边缘。
于是，那艘名为“新邦号”的星舰，终于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展现在了群星冷冽的注视下。
这早已不是当初那艘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满身锈迹和泥土的行商浪人破船了。
安迪利用物质分子重构仪生产的顶级材料，配合工程无人机没日没夜的抢修，对它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如果一艘船的每一块木板都被替换了，那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但在安迪看来，只要核心逻辑没变，只要龙骨的序列没变，它就是同一艘船，哪怕它的性能已经比原厂出厂时强了整整两倍。
是的，两倍。
现在的“新邦号”，外壳不再是那种斑驳的灰黑色，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惨白，正是高纯度陶瓷复合精金装甲原本的颜色，没有任何涂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它的线条极其流畅，除了船头那个为了撞击而保留的狰狞锥形撞角外，整个船身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流线型结构。
这时，所有人才终于意识到，新邦号在没坠毁之前，原来是一艘非常非常漂亮的船！
帝国海军的船，哪怕是最小的护卫舰，也恨不得把整座哥特式大教堂搬到船背上。
于是，飞拱、尖塔、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无数个用来挂骷髅和经文的黄铜挂钩，便成了帝国战舰的标配，在帝国人的认知里，飞船不仅仅是载具，更是移动的神殿，必须威严，繁琐。
但安迪不吃这一套。
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全拆了。
什么宏伟的舰桥塔楼？拆了，改成内嵌式舰桥，安全性提高十倍。
什么露天的宏炮阵列甲板？封了，改成全封闭式自动装填炮廓。
现在的“新邦号”，看起来光溜溜的，白白的，瘦瘦的。
它悬浮在黑暗的太空中，给人一种极度的冷静、和谐、甚至可以说是……非人的精密感。
佐尔神甫站在船坞的观察窗前，看着这艘杰作，电子义眼里满是纠结。
从技术角度看，这艘船的各项指标简直完美，让他那颗早就半机械化的心脏都忍不住加速跳动。
但从审美和教义角度看……
“这什么异端船……”
佐尔忍不住低声吐槽：
“连个像样的祈祷室都没有，也没有在装甲板上刻满二进制圣歌。”
“这种船飞出去，真的不会被机魂诅咒吗？”
但他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毕竟这艘船，是他们逃离这个地狱的唯一方舟。
“所有人！听我口令！”
通讯频道里，伽马-9的声音炸响。
曾经唯唯诺诺的底巢神甫，现在穿着那身政委大衣，腰杆挺得笔直，正站在登舰口维持秩序。
“按部门编号，依次登舰！”
“不要挤，不要乱，里面的床位管够！”
“谁要是敢把那些私人的破烂带上去占地方，我就把他扔出气闸！”
在他的指挥下，几百名技术人员、工人，开始有序地通过廊桥，进入星舰内部。
而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鲍尔和罗杰正在满头大汗地进行人员分流。
“工程一部、二部的，去C区！那里靠近反应堆，方便干活！”
“风暴班和重装护卫队去A区和B区！入驻关键节点！”
“剩下的，全都给我塞进E区的生活舱！告诉他们，这不是豪华游轮，每人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佐尔最后看了一眼船坞。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六个巨大的反重力发生器圆环，还有那个正在缓缓关闭的真空护盾发生器上。
唉，那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哪怕放在铸造世界，也是只有最顶级的工厂才配拥有的重型设备。
特别是那个真空护盾发生器，是他花了三十年的积蓄，从一个落魄的行商浪人手里买来的图纸。
现在，就要扔在这里了？
“安迪阁下。”
佐尔转过身，看着正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穿着黄袍的高大身影。
“这些……真的不带走吗？”
“那可是几千吨的精密设备，如果拆下来装进货舱……”
“带不走了。”
安迪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拆卸这些东西至少需要两天，而我们只有三个小时。”
“而且，货舱已经满了。”
安迪指了指新邦号那微微下沉的吃水线，重力感应器显示负载已经接近极限。
“里面装满了原材料、弹药、还有我们要用的机床，再装，这船就飞不动了。”
安迪走到佐尔身边，拍了拍神甫那冰冷的机械肩膀。
“佐尔，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谈论资产。”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这些设备就是泰伦虫子的磨牙棒。”
“只要人还在，技术还在，这种东西，我们以后想造多少造多少。”
佐尔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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