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米的岩层，加上航天井内部那些还在运作的古老能量回路，把无线电信号屏蔽得跟不存在一样。
常规的视频传输手段完全失效，只有这种基于利用相位波束进行点对点传输的神经链接，才能把画面实时传回来。
此时，安迪的视角就是休莉的视角。
更准确的说，是休莉控制下的某一只冥工圣甲虫的视角。
画面很低，贴着地面快速移动，四周是巨大的金属残骸和散落的异形尸体。
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是打扫战场的时间。
无数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圣甲虫，正在那座名为巨大的环形大厅里忙碌。
它们把雷斯人的尸体拖走，把散落在地上的武器和甲壳收集起来，有些还在用高能激光清理墙壁上那些属于异形的图腾涂鸦。
休莉控制着视角，穿过了大厅的外围区域。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雷斯人虽然是异形，但也是一种有着社会结构的智慧生物。
它们在这个被遗弃的航天井里生活了几千年，不可避免地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在安迪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圈奇怪的建筑。
一圈由金属废料、异形骨骼和某些发光的高价值矿石堆砌而成的……雕像群？
雕像的造型扭曲，看起来像是在模仿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但又带着浓重的信仰崇拜风格。
它们层层叠叠，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圆圈，把中间的一块区域死死地封在里面。
连那些只有半米宽的缝隙，都被雷斯人用骨头填死了。
布局搞成这样，只有一种解释。
这地方对它们来说，不是神圣的，就是禁忌的。
安迪：“进去看看。”
圣甲虫从雕像群上方的一个狭小缺口里钻了进去。
穿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骨头架子，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没有灰尘，地面干净得反光。
在空地的中央，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方块。
来自黄金时代的、被封存的工业设备。
安迪一眼就扫到了熟悉的标志。
在每一个黑色方块的接缝深处，都吸附着一个拳头大小、正在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金属装置。
【锁定锄】。
之前在开启拟态多合金箱子的时候，安迪就见过这东西。
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物理/电子双重锁定装置。
它会释放出高强度的滚动电弧，直接锁死设备的物理接口，同时向内部注入一道死循环逻辑锁，冻结所有的电子操作。
在黄金时代末期，当铁人叛乱或者社会大崩溃发生时，很多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工厂管理者，也就是拥有高级权限的工程铁人们，会在跑路前启动这个协议。
带不走，那就锁死。
留给后来人，防止被敌人利用。
看来霍瑞森堡当年的撤离行动非常仓促，仓促到连部分设备都没来得及带走，只能挂上把锁就跑了。
而后来占据这里的雷斯人，显然拿这些锁没办法。
它们既没有权限，也不懂原理，面对那种能击穿强核力的幽蓝电弧，它们只能选择跪拜。
于是，这些高科技设备就成了它们的“工业神像”，被供奉在了这个圈圈里。
搞不懂原理，那就归结为神迹！
但也不能全怪异形愚昧，毕竟人类自己也是这副德行。
大部分机油佬，哪怕是按一个开机按钮，都得先焚香祷告半小时，生怕机魂不高兴把炉子炸了。
在这一点上，雷斯人和人类倒是达成了某种跨物种的共识。
圣甲虫飞近了一些。
安迪通过STC数据库的特征比对，很快认出了这些设备的用途。
大部分是计算机阵列，还有几台是小一点的辅助设计终端，说是小一点，但其实也很大。
虽然外壳完好，但安迪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种被锁定锄封存了万年的计算机，内部的数据大概率已经被逻辑锁给冲刷干净了。
俗称，格式化。
里面的图纸、日志、操作系统，肯定都没了。
但这不重要。
对于现在的深空工业来说，缺的不是软件，是硬件。
安迪可脑子里装着一整套STC数据库！
只要把这些机柜搬回去，通上电，把系统重新装一遍，立刻就能满血复活！
到时候，不管是做数据中心、让小六扩容，还是用来跑复杂的模拟运算，都绰绰有余。
“继续往里走。”
安迪示意休莉控制圣甲虫绕过这排机柜。
就在这时。
休莉的声音突然在安迪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旁边有个大家伙。”
安迪愣了一下。
他盯着传回来的画面看了又看。
除了那一排排黑色的机柜，还有后面光秃秃的合金墙壁，什么都没有。
“哪呢？大家伙在哪呢？”
安迪有些疑惑。
“就在那儿，墙后面，能量反应很强，你看不见吗？”
休莉的语气理所当然。
通过相位神经节点转码后，圣甲虫传回来的画面，其实是好几个数据叠加在一起的。
既有光学图像，也有热成像，还有相位扫描和死灵特有的维度感知数据。
安迪虽然能接收到这些数据，但他并没有相位神经节点这个“显卡”来进行渲染。
所以他看到的，只是经过降维处理后的普通光学画面。
而在休莉的眼里，那堵墙后面正散发着耀眼的能量光辉。
“钻过去。”
安迪没有废话。
圣甲虫立刻转向，找到了墙角的一个通风口，钻了进去。
穿过通风管道，眼前出现了一个独立的、封闭式维修间。
这里没有其他的杂物。
只有一样东西。
当安迪看清那个东西的全貌时，他的逻辑核心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型机械。
它的外形呈现出一种扁平的鳐鱼状，长度超过了二十米，宽度也有十几米。
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铆钉和接缝，就像是一滴巨大的水银凝固在了空中。
在它的腹部，折叠收纳着几十条粗细不一的机械臂，每一条机械臂的末端都装备着不同的工具头。
而在它的背部，同样吸附着好几个正在闪烁着幽蓝电弧的锁定锄。
【识别完成。】
【型号：DAOT-大型建设单元（工程母机级）。】
【材质：拟态多合金。】
【状态：封存/休眠。】
【拟态活性：81%。】
这可是个真正的大家伙！
比安迪家里的高达还要大好几圈！
而且，这玩意儿是全拟态多合金打造的！
虽然活性比不上那两箱原装货的99%，但81%的活性，已经足够让它在大多数工程形态之间自由切换了。
这东西在黄金时代的定位，是用来在低轨道环境下，独立完成星舰龙骨组装的超级工头。
它自带高精度加工模组，反重力吊装系统，甚至自带了一套小型的物质重构力场。
如果不考虑智力因素，单论干活的效率。
这一台无人机，就能顶得上一千个手熟练技工！
而且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精度、效率永远保持在最高的那种！
有了它，安迪之前一直担心的“人手不足导致造船进度缓慢”的问题，直接迎刃而解。
这哪里是无人机？
安迪宣布，这位就是深空工业未来的造船厂长！
安迪坐不住了。
这种宝贝放在这里多一秒钟都是犯罪。
“我这就下来。”
安迪切断了连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黄色长袍披在身上，大步冲出了工作室。
……
半小时后。
一艘白色的轻型悬浮艇，载着安迪，沿着螺旋向下的井壁，冲进了航天井的深处。
安迪没有带其他人了，一路到了刚刚清理出来的维修间。
亲切的身影静静悬浮在那里，充满了来自远古时代的压迫感。
安迪走到它面前，甚至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它的顶端。
他伸出手，数据探针弹出，轻车熟路的与锁定锄对碰。
“滋——”
蓝色的电弧跳动了一下，随后熄灭。
“咔哒。”
安迪如法炮制，将所有的锁定装置全部解除。
随着最后一个锁扣消失。
这台沉睡了几万年的工程母机，内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表面泛起了一阵涟漪，拟态多合金正在重新激活。
它腹部的指示灯亮起，反重力引擎重启，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吹散了地面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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