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瑞森堡的南门外，一支庞大的车队卷着烟尘，缓缓驶来。
领头的车上，薇拉副官正拿着清单，准备进行例行的交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日复一日的运输任务有些枯燥。
车队在闸门前停下，闸门缓缓升起。
薇拉抬起头，习惯性看向门内。
往常，这里只有几个穿着外骨骼的普通卫兵。
但今天，不一样。
在闸门的正中央，夕阳的余晖下。
矗立着一个高大、蓝黑色的钢铁巨人。
薇拉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是什么？”
霍瑞森堡南门外，黄昏时分。
西西弗朗看着那一排排正在装车的集装箱，说道：
“差不多就是这些，麻烦您帮忙传达给艾栖舰长了。”
薇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电子清单，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她都没有多看一眼那个站在闸门中央、浑身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钢铁巨人。
虽然那台动力甲确实很帅，压迫感也很强。
但对于薇拉来说，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批货运回去，然后离这个曾经把她吓晕过的地方远一点。
车队启动，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薇拉带着满载的车队撤了。
她们并没有直接返回黄昏号，而是先去了一趟停靠在一公里外的“瑶光号”轻型陆行舰进行中转，然后再由瑶光号带着这批物资，返回到了位于荒原深处的野火军事基地。
野火军事基地是“野火号”中型陆行舰的地盘。
平时没什么特别战事的话，旗舰“黄昏号”通常也会在那里进行补给和停靠。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荒原的夜风格外寒冷，带着辐射尘埃的刺鼻味道。
薇拉裹紧了大衣，拿着那份关于“高端定制服务”的说明文件，匆匆登上了黄昏号。
她在舰桥找了一圈，没找到艾栖。
问了值班的大副才知道，舰长去上层甲板了。
薇拉并不觉得奇怪。
舰长有某种严重的基因缺陷，皮肤和视网膜对紫外线极度敏感。
所以在白天，她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躲在阴暗的舰桥里。
只有到了晚上，毒辣的恒星下山之后，她才敢走到露天的甲板上，呼吸一口并不怎么新鲜的空气。
薇拉爬上通往顶层甲板的扶梯。
此时此刻，艾栖正独自一人站在甲板边缘的栏杆旁。
风吹动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
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但这块板子是黑屏的，她并没有在看数据，而是在发呆。
大概在上周，也就是她刚跟安迪那边达成蜜月期合作的一个半月后，她又干了一票大的。
她带着舰队，在科伦比克以西的废墟带里，截住了跟她有旧怨的陆行舰“墨菲号”。
那场战斗没什么悬念，毕竟黄昏号本舰也跟着去了。
墨菲号只坚持了九十分钟就被打瘫了。
也就是说，截止到目前为止，艾栖手里已经握着三艘陆行舰的残骸资源。
“天照号”差不多拆完了，精金提炼工作也接近尾声。
“光辉号”目前刚开始拆，大概只完成了15%的进度。
“墨菲号”虽然还没拖回来，但也已经完成了肢解，龙骨段被切割封存，只等运输车队去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艾栖现在手里掌握的精金储备，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保守估计，这三艘船加起来，能提炼出至少两千吨的高纯度精金，以及上万吨的次级含精金合金。
这笔财富放在任何一个废土军阀手里，都足够让他们疯狂扩军，甚至去挑战奥丁要塞的霸主地位。
但艾栖并不开心。
她不仅不开心，反而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焦虑。
艾栖最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安迪要造什么船！
艾栖一直坚定地认为，深空工业是挖了某个太空死灵的坟。
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无论是修航天井，还是大量囤积精金，目的只有一个——造船跑路。
可以说，艾栖“对冲大业”的核心基石就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上的。
所以她投资安迪，给安迪送精金。
但是。
船的规格是有区别的。
“还真是失策啊……”
艾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之前她光顾着怎么去抢资源、怎么去给安迪送精金，却忽略了这个最基础的技术参数问题。
如果安迪只是想造一艘护卫舰，那种一两公里长的小船。
那么按照现在的供应量，也就是每天十吨精金，大概三四个月就能凑齐龙骨材料。
这个速度虽然不算快，但也还可以接受。
但是。
安迪那种连死灵科技都能玩转的技术大能，他的眼光会只局限于一艘护卫舰吗？
护卫舰太脆了，装甲薄，火力弱，货舱也小。
如果要在未知的星域里流浪，要面对亚空间风暴和异形、海盗的威胁，护卫舰的生存能力显然是不够看的。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选择更大的船。
至少也得是巡洋舰起步吧？
甚至可能是……战列巡洋舰？
艾栖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安迪，手握航天井，肯定不会造个小不点出来浪费产能。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安迪真的要造巡洋舰，那需要的精金数量可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几千吨起步。
如果按照现在每天十吨的供应速度……
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去？
等到那时候，亚空间风暴早就把这颗星球吞了，大家都得死。
“太慢了，这速度绝对太慢了。”
艾栖感到一阵烦躁。
艾栖突然意识到，她现在的行为，实际上是在限制安迪的造船速度。
拖安迪的后腿，就等于是在拖自己的后腿！
这是对双方利益的极端不负责任！
她手里明明有大把的精金，却因为那个该死的“每日十吨”的默契，一点一点地往外蠕动。
不仅愚蠢，而且很危险。
可是，站在她这边的立场上，这件事又很难办。
她总不能直接跑到安迪面前，抓着他的领子问：“老哥，你到底要造多大的船？”
那样太掉价了，也太被动了。
而且万一安迪根本没打算带她走呢？
万一安迪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供货商呢？
她这么上赶着送钱，只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冤大头，还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惕。
商业谈判中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底牌和急迫感。
但不问又不放心。
焦虑感，正在一点点啃噬着艾栖的理智。
“啊——烦死了！”
艾栖苦恼的抱起了脑袋，把那头原本梳理得很整齐的银发抓得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艾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放下了手，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过身。
瞬间恢复了平时那种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舰长姿态。
“有事儿么你？”
艾栖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薇拉。
薇拉缩了缩脖子。
自从上次在深空工业被那个大无人机吓晕、又被舰长亲自领回来后，薇拉总觉得舰长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二傻子的关爱。
这让她感到非常委屈。
那东西真的很吓人好吗！
“舰……舰长。”
薇拉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今天的交接完成了。”
“另外，深空工业那边有个新情况。”
“他们展示了一套全新的动力装甲，还说要推出一项‘高端定制服务’。”
“西西弗朗说，只要我们给得起精金，不管是动力甲还是舰炮升级、挂靠产线，他们都能造。”
“他还特意强调了，条件由我们自己开。”
艾栖接过文件，并没有急着看。
她的眼神在听到“精金”和“自己开条件”这两个词的时候，猛地亮了一下。
所有的焦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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