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对此并不在意。
只要大环境稳住了，没人来打扰他造船，那就是最好的局面。
“效率降下来了啊……”
安迪坐在工学椅上，看着逐渐开始走平，略有下探趋势的产能曲线。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关于“真空骨架”能耗波动的实时报表。
目前，老维的一期工程，已经推进到了80%。
位于航天井的五根扇区龙骨，还有黑石相位挂点，以及用来连接分形模块的大型结构件，现在都已经制造完毕了。
它们正悬浮在航天井的主空间内。
安迪之前花了不少时间去研究老祖宗留下来的这套设备，发现这东西不仅仅是用来抽真空的，还自带的一套广域反重力发生阵列，完全就是为了造船而生的。
它能在真空中制造出无数个力场锚点，把这些沉重的精金构件稳稳托举在半空中，等待最后的总装，这省了安迪海量的起重设备和脚手架搭建工作。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
电表转得飞快！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反重力场，霍瑞森堡的重离子发电网络现在是满负荷运转，变电站那边天天要死要活的。
不过好在，还能顶得住。
只要把最后的双重主龙骨铺设完毕，结构闭合，反重力场就可以撤了。
但问题在于……
安迪把目光移向了人事考勤和工时统计表。
问题出在人身上。
距离安迪给伽马-9进行“赐福”手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现在是深空工业入驻霍瑞森堡的第十五个月。
在这之前，整个基地的生产氛围是狂热的，工人们看着曾经只会念经的独眼龙政委，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技术大拿。
对于“机械飞升”和“老板赐福”的渴望，直接转化成了恐怖的生产力。
那时候，每个人都在卷，都在拼命表现，希望能成为下一个被叫进办公室的人。
但三个月过去了。
老板没有再赐福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症结所在。
期望管理崩了！
大家的热情是有限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最开始那股子“只要我努力，老板就能看见我！”的劲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了“我这么努力，老板为什么还看不见我啊……”的怨气！
特别是那些原先技术水平比伽马-9高得多的老技工。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以前连电路图都看不明白的家伙，现在居然开始在会上指导工作，甚至反过来给他们挑错。
“是不是我还不够努力？”
“是不是我们这种只知道干活的老实人没机会啊？”
负面情绪在车间里蔓延，虽然问题不大，但也导致了工作效率的下滑。
安迪对此心知肚明。
很正常，这是一种典型的边际效应递减现象。
在一个封闭的社会体系中，如果上升通道长期处于不透明且停滞的状态，底层的奋斗意愿就会迅速衰退。
工人们需要的不是画饼，而是实打实的案例，需要第二个、第三个被赐福者出现，来证明这条路是通的，是公平的。
只要再出现一个幸运儿，工人们的热情立马就能再烧三个月！
但安迪也很无奈……
他手里没货啊！
而且，安迪其实很清楚，工人们对伽马-9其实存在严重的误解。
他们以为伽马-9是因为装了SPU（得到赐福），所以技术水平突飞猛进，变成了全能天才。
但这只是表象。
安迪私下里找伽马-9聊过两次，测试过他的各项指标。
事实是，伽马-9在硬核工程技术上的水平，提升得并没有那么夸张。
别说佐尔神甫了，就算是随便拉一个黄昏号的高级工程师过来，在技术常识、数学计算和结构设计上，都能吊打伽马-9。
SPU没办法凭空塞给他知识，只是让他脑子转得快了点，记忆力好了点。
伽马-9真正发生质变的，是他的组织管理能力！
以前，黄昏号还没合流的时候，伽马-9遇到点人事纠纷或者物资调配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打内线：“贤者大人，这事儿咋办啊？”
他没有主见，不敢担责，处理问题的方式十分低效，总是让安迪很头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在黄昏号合流后，有了黄昏号的政委配合工作，再加上SPU提供的多线程处理能力。
伽马-9在行政管理这块天赋被彻底激活了。
他现在能把霍瑞森堡上万人的吃喝拉撒、排班轮换、物资申请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还能抽出时间去搞搞思想建设。
连黄昏号那个科班出身的政委，最近都在公开场合表示要跟伽马-9学习“先进的管理经验”。
这才是安迪最满意的点！
一个能帮他分担行政压力的大政委，远比一个残血工程师要值钱得多。
这说明SPU的作用机制是放大宿主原本的天赋，而不是强行把一个文科生变成理科生。
但工人们不懂这个，他们只想要老板的赐福。
“得给他们点甜头了。”
安迪关闭了报表，站起身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
想要新的赐福名额，就得有原材料！
原材料就是突触序列。
距离上次安迪去强行收割巢主的脊椎，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中间他其实去过一次，大概是在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去视察航天井底层的防务，顺便看了一眼已经被他圈养起来的巢主。
当时巢主趴在坑里，虽然对他爱答不理的，但安迪通过扫描发现，它背后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而且在那个位置，新的突触序列组织正在重新生长，活性反应很强！
巢主不愧是巢主，再生能力确实变态！
现在又过去了三个月。
按照那个生长速度推算，这一茬韭菜，应该快熟了。
“也是时候了。”
安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
“要是再不发点奖励，这队伍就真不好带了。”
找老登爆点金币去！
……
半小时后。
安迪驾驶着悬浮艇，一路下到了航天井的最底层。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异形分泌物的核心孵化场，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室。
为了保证巢主的营养供应，也为了处理掉基地里过剩的有机垃圾。
安迪之前往这里面扔了一批改良版的C13M菌种。
真菌在地下环境中疯狂生长，吞噬了原本的苔藓和废弃物。
现在的核心孵化场，变成了一片巨大的红绿色花海。
到处都是硕大，散发着微光的真菌伞盖和灌木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孢子甜香。
而在花海的中央。
雷斯人巢主，正趴在那里。
它身上的几丁质甲壳似乎更有光泽了，体型也比半年前稍微大了一圈。
嗯嗯，看来这半年的伙食确实不错！
安迪把悬浮艇停在远处，身后跟着那台熟悉的大型工业无人机。
他大步走了过去。
巢主背对着安迪，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专注地进食。
安迪走到了巢主身后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电子眼扫描了一下巢主的脊椎位置。
热源反应强烈，灵能波动稳定。
果然长好了！
甚至比上次那个还要粗壮！
安迪心情大好，直接打开了扩音器，对着那个巨大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老登，爆点金币！”
简单粗暴，不要脸到了极点！
听到这个声音。
一直趴在那里的巢主，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它缓缓转过头，布满了触须和复眼的丑陋脸庞，正对着安迪。
虽然物种不同，语言不通。
但安迪在那一瞬间，从巢主那张非人的脸上，读出了异样的表情。
一个生动，人性化，而且扭曲到了极致的狰狞笑容。
它在笑！
黄袍小矮子，你终于来了！
对于雷斯人这种拥有高度智慧和社会结构的种族来说，仇恨是一种比本能更强大的驱动力。
在过去的半年里，巢主过得生不如死。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尊严上的践踏。
这个黄袍小矮子，不仅杀了它的子孙，抢了它的地盘。
还把它神圣的孵化场，改造成了这种恶心的花海！
不仅如此，小矮子还每隔一段时间就跑过来，用看畜生一样的眼神打量它，评估它的营养水平！
这是把它当成蛆虫在养啊！
对于一个曾经统治地下世界，自视为高等智慧生物的巢主来说，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侮辱！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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