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背叛……”
史蒂芬的机械节肢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焦痕。
“真的假的？”
葛博尼尔的电子音调陡然拔高，阴阳怪气。
“那你现在枪口指着谁，废料？”
“指着你的上级，探索贤者，比你多运转了两百年的资深神甫。”
“按照《机械圣典》第七十三条修正条款，以下犯上者，连格式化回收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丢进等离子焚化炉当燃料。”
史蒂芬的散热风扇不停旋转着。
可这位探索贤者根本不需要逻辑。
他只需要把教义抡圆了，然后一直滚刀肉就行。
“听我说，我们的口粮配给已经……”
“你的营养管终于漏进脑子了，逻辑士。”
葛博尼尔发出刺耳的金属笑声：
“欧姆弥赛亚考验信徒的时候，什么时候管过肚子饿不饿？”
“火星上的第一位铸造将军，在荒原上搓了四十年的电路板才等到神启，你才饿了几周啊，就急着把整座浮岛打包卖掉？”
葛博尼尔驱动悬浮底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史蒂芬。
“我拿贤者认证的时候，你的基础回路还没从巢区流水线上下来呢，小崽子。”
“你以为在控制台后面敲几个数据模型，就有资格质疑我的判断？”
“你连二进制祷言都背不全！”
“还在帝国的时候，你最后一次经文默写拿了多少分来着？哦，五十七分？”
“连及格线都没摸到的废料，也敢教我做事？你怎么敢的？”
史蒂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
“你什么你？”葛博尼尔再次截断他的话，“回去把你的逻辑回路重新烧录一遍再来跟我说话！”
“不对，你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亵渎万机神，叛变机械教，勾结外部势力，武装威胁上级……”
“这些罪状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你在等离子烈焰里烧到熔融态了。”
史蒂芬站在原地，几条机械节肢不安地在金属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作为逻辑士，史蒂芬习惯了用数字和概率来衡量事物。
他的运算核心里塞满了生还率、损耗率和结构应力模型。
但在面对这种高强度的宗教辩护时，史蒂芬的语言模块出现了严重的卡顿。
他试图开口反驳，列举那些日益减少的合成口粮配给数据，说明继续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就是说不过葛博尼尔！
这位探索贤者熟读机械圣典，随便拎出一条教义，就能把史蒂芬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处理器温度开始升高，运算序列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史蒂芬固然掌握了护教军的开火权，但此刻，他竟然产生了一丝退缩的念头。
鲍尔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位深空工业殖民工长，此刻觉得自己的脑壳痛得要命。
他实在受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环节。
深空工业的企业文化是什么？
是效率，是产能，是遇到问题当场解决！
安迪老板带出来的员工，最反感就是这种打着宗教旗号，正事一点不干。
净特么扯淡！
这个探索贤者，满口信仰，试炼，欧姆弥赛亚，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往下砸，每一句话不离教义。
听起来振振有词，但仔细一琢磨……
全是空话。
你们人都已经撕破脸了，枪都指着对方的脑袋了，还在这里开什么辩论会？
有这个时间，多车两个螺母不好吗？
听着葛博尼尔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背诵着欧姆弥赛亚的第十七条颂歌。
鲍尔的耐心槽终于清零了。
不行！
味儿太冲了，受不了了！
鲍尔当即跨出一步。
他伸手抓向身旁一名护教军士兵手里的流电步枪。
护教军正因为史蒂芬的迟疑而处于待机状态。
面对夺枪动作，没有做出任何防卫反应。
鲍尔夺过流电步枪，双手端平。
他甚至懒得开准镜，枪口径直对准了那颗还在喷吐教条的大脑袋。
去你的吧！
食指搭上扳机，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砰——！！！”
枪声炸响。
流电步枪的射击动静极大。
这种武器采用特殊的磁场加速技术，将实弹抛射出枪膛的瞬间，会产生极其恐怖的后坐力。
通常情况下，一个凡人若是采用无依托站立姿势，强行开火，反作用力足以震断他的锁骨，进而让整个肩关节脱臼废掉，起码还得在地上滚个三四圈才算完。
但鲍尔并没有被这股庞大的后坐力掀飞。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千分之一秒内，生化插件瞬间接管了身体控制权。
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读取了流电步枪的后坐力矢量参数。
一连串高频生物电信号，沿着神经束下达至双臂、肩颈以及腰背部的肌肉群。
肌肉瞬间收缩，锁定，构成了一个极度坚固的生物避震架构。
子弹呼啸而出。
鲍尔压住了。
开完这一枪后，他随手把枪往地上一扔。
呲牙咧嘴地举起双手，连忙捂住了耳朵。
肌肉和骨骼可以靠生化插件来抗，但他的耳朵还是原装的。
这一枪下去，震得鲍尔脑瓜子嗡嗡作响，耳道深处传来刺痛！
史蒂芬看傻了眼。
电子眼疯狂对焦，不可思议的看向这个凡人。
凡人。
一个凡人，居然能压流电步枪？
完全违背生物学常识的一幕，给史蒂芬造成了巨大冲击。
那个什么“深空工业”的人，身体素质已经强悍到了这种地步吗？？
一声枪响，成功打破了所有迟疑。
宗教辩论被暴力终结。
史蒂芬回过神来，当即向护教军士兵下达指令。
“开火！”
短暂的沉寂后，大厅内瞬间被密集的枪火点燃。
几十把流电步枪同时咆哮，高压电弧和超音速弹丸倾泻而出，悉数扑向大厅中央的葛博尼尔。
葛博尼尔没有闪避，身下的反重力底座也没有做出任何机动动作。
红袍之下，防御矩阵自动激活。
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在葛博尼尔体表浮现。
个人能量护盾。
它负责吸收第一波袭来的实弹动能和部分能量射流。
在几十把流电步枪的高强度集火下，
能量护盾仅仅支撑了两秒钟，便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宣告过载，发出了刺耳的爆裂音。
紧接着，偏折力场发生器接管了防御任务。
偏折力场将后续袭来的蓝色电弧和弹丸轨迹强行扭曲，
引导着这些索命的攻击偏离原本的弹道，散落在周围的金属墙壁和地板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但扭曲这些攻击轨迹，必然消耗海量的能源。
偏折力场发生器的储能读数呈现断崖式下跌，很快便消耗了大半能量，光芒变得极为黯淡。
最后一道防线，转化力场启动。
它将突破了残余动能和高压电流悉数吸收，随后进行能量形态的转换。
在转化力场的作用下，破坏力变成了一阵阵刺目至极的强光，向着四周爆发开来。
辉光冲洗着大厅。
鲍尔刚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迎面又被晃了个正着。
视野里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操，瞎了！老子要瞎了！”
鲍尔在心里破口大骂，赶紧闭上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闪瞎我的眼！
对峙打破。
远程集火失去了意义。
两位高阶神甫同时做出了决断。
葛博尼尔探出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把欧姆弥赛亚之斧。
斧刃上缠绕着致命的分解力场，不停发出尖啸。
葛博尼尔驱动着反重力悬浮底座，身躯以一种极其违和的高速向前突进，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史蒂芬也不甘示弱。
机械触手卷起另一把大规格欧姆弥赛亚之斧，稳稳落入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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