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奥雷利亚星区那场惨烈的内部清洗，亲手斩杀了无数曾经的兄弟后。
加百列对“忠诚”和“叛徒”这两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次驰援彼拉焦斯星系，路途并不顺利。
战斗驳船体型庞大，不具备像“惩戒号”和“阿米吉多顿号”那样灵活的短距离战术跳跃能力。
所以，他们注定无法轻易绕过防御边界。
“狂怒连祷号”是敲掉了一处防御边界节点，才强行爬进这个星系的。
加百列此行的任务很明确。
协助阿波罗兄弟，拿下血鸦考古的最后一站，巴普蒂斯马星球。
然后，满载而归，知识就是力量。
但是，在加百列心里，其实隐藏着一丝期待。
他很想看看，阿波罗和奥猎智库口中一直念叨的那艘“胜利号”，到底是一艘怎么样的舰船。
能让一向稳重的阿波罗如此推崇。
这艘船，到底长得有多特殊？
加百列不是那种死板的星际战士。
他十分厌恶帝国审判庭“只看外表，不问缘由”的极端行事作风。
加百列不喜欢仅凭外观是否符合国教审美，就轻易给他人贴上“异端”的标签。
在他看来，宇宙浩瀚无垠，遗失的技术不知凡几。
存在即有其合理性。
所以，加百列在提到这艘船时，使用的词语一直都是“特殊”，而不是“异端”。
“大人，我们已经进入彼拉焦斯星系的内侧引力井。”
旁边的凡人观察员恭敬地汇报道。
“第五行星，彼拉焦斯，已出现在鸟卜仪阵列的扫描范围内。”
加百列停止了吟诵。
他抬起左手，张开手掌，向前平伸。
“放大画面。”
加百列沉声说道。
观察员立刻操作起来，调取了高倍率光学望远镜的画面，并将其投射到主屏幕上。
画面穿透了虚空，蔚蓝色的星球轮廓逐渐显现。
而在星球轨道上，一个极其庞大的结构体，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加百列眉头微微皱起。
距离有点远，看起来还有点模糊。
“再放大。”
加百列再次下令。
观察员手指有些发抖，他将倍率拉到了极限。
画面瞬间被拉近。
这一次，巨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狂怒连祷号”舰桥所有人的面前。
加百列看着屏幕。
他那双经历了无数生死搏杀、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然忍不住微微睁大，握着战锤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其他人也当场愣住了。
“……”
舰桥陷入了寂静。
加百列盯着巨构。
这……
怎么这么大？
这尺寸，少说也得两三艘战斗驳船首尾相连才能相当吧？
而且……
它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啊？
没有教堂，没有尖塔，没有那些代表着神皇荣耀的宏大雕塑。
光溜溜的，干净得让人难以忽视。
如此清奇的造型，可以说是完全摒弃了帝国传统美学理念。
加百列活了这么多年，走遍无数星区，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战舰残骸，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
“这……”
加百列张了张嘴，试图用自己丰富的词汇量来形容一下眼前的景象。
然后他发现，自己有点词穷了。
实在是……不好形容。
而站在他旁边的那些凡人船员和几名血鸦军士，此刻已经满脸错愕。
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爆弹。
他们的目光在惊恐和狂热之间来回切换。
如果不是因为加百列连长这位最理智、最有威望的猛男站在这里镇场子。
他们刚才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大喊“异端”了！
这造型，这体量，不是异端是什么？！
但连长没说话，他们谁也不敢吱声，只能憋着。
“狂怒连祷号”正在以亚光速进行爬行。
血鸦徽记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沉。
加百列的目光穿透了观察窗，凝视着远方深邃的星海。
奥雷利亚星区的那场内部清洗，依旧历历在目。
曾经并肩作战、共同诵读战团箴言的战斗兄弟，在恐虐腐化下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狂兽。
加百列亲手挥动恶魔战锤，砸碎了他们。
每一声骨骼碎裂，都在他内心刻下一道划痕。
疲惫。
源自精神深处的沉重疲惫感，始终萦绕着这位猛男连长。
但他还不能停下。
新的任务才刚刚开始，阿波罗兄弟那边等了他太久了。
加百列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通讯军官。
“激活快子通讯矩阵。”
加百列干脆利落地下令道：
“建立与‘惩戒号’的实时数据链路。”
快子通讯器，“旧夜”亿万黑科技之一。
在如今这个亚空间风暴四处肆虐、星炬光芒忽明忽暗的糟糕时代，堪称神级装备。
帝国的星语通讯手段，早就沦为了一场爆率极低的玄学赌博。
星语者们坐在隔音大厅里，把意识投射进亚空间中。
他们需要忍受精神被撕裂的痛楚，从无数不可名状的尖叫声里，过滤出那一丝微弱的友军信号。
哪怕信息成功发送，接收端得到的往往也是一段缺字少词、语义扭曲的疯言疯语。
信息严重失真，全看智库和机油佬们猜得准不准。
快子通讯则截然不同。
它利用快子超光速的物理特性，在微维度中搭建起一条信息通道。
无视亚空间风暴的干扰，无视距离带来的信号衰减。
只要通讯双方的设备频率完成对频，就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零延迟、高保真数据交互。
血鸦战团以前从各个无主遗迹里搜刮出了一百套这样的远古通讯设备。
战团高层为了确保各支舰队之间的信息畅通，毫不吝啬地将这些设备列装到了主力舰船上。
这就是血鸦能在扩区边缘肆无忌惮地分兵行动，却依然能够保持战术协同的底气所在。
知识就是力量，而掌握了远古知识的血鸦，在通讯后勤上已经领先了帝国舰队好几个时代。
几秒钟后。
全息投影台上泛起一阵光晕，阿波罗·迪奥梅德斯的身影出现在了加百列面前。
画面稳定清晰，没有任何卡顿与雪花噪点。
“加百列兄弟。”
阿波罗行了一个战团礼，神情肃穆。
“狂怒连祷号的到来，让我们看到了收复圣物的曙光。”
加百列微微点头算作回礼。
“我部目前正以亚光速巡航状态，向巴普蒂斯马行星轨道推进。”
“按照当前的能量输出与重力井参数，预计十八小时后抵达预定作战位置。”
加百列单刀直入。
“阿波罗兄弟，汇报当前作业态势。”
阿波罗在投影另一端，快速调出一份战术地图，同步共享了过来。
“巴普蒂斯马地表，卡拓罗城，防御系统依然处于全天候激活状态。”
“偏导护盾读数没有出现任何衰减迹象，自动防御火炮阵列具备极高的索敌精度。”
“惩戒号在此前的火力试探中，未能找到突防窗口。”
“那些服务于‘赫特瓜尔’的人类遗民，依然拒绝任何形式的通讯接洽。”
加百列看着地图上标注出的火力覆盖范围。
十八个小时。
这个时间跨度，在虚空航行中虽然算不上漫长。
但在战术层面上，十八个小时的航程，存在着太多不可控的变数。
狂怒连祷号此刻就像是一个在平原上全速奔跑的巨人。
目标明确，却也把自己的行军路线暴露给了星系内所有势力。
比如，深空工业。
比如，那个盘踞在巴普蒂斯马冰层下方的硬骨头。
卡拓罗遗民。
加百列早就从阿波罗的报告中，领教过这群异端仆从的难缠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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