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作为一名从黄金时代老农，他的思维方式跟星际战士截然不同。
他看东西，首先看的是能耗，是结构，是功能！
安迪就搞不懂了，星际战士的脑子里，除了战术条例和荣誉教条，难道就不能装点工业常识吗？
血鸦智库费了九个月的劲，死了那么多脑细胞，最后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造出几百根巨石碑，将其均匀部署在雪山和冰原上。
还要为这些石碑提供源源不断的能源去，以维持符文运转。
谁家好人会耗费如此惊人的材料成本和施工周期，造一个行星级建筑群，就为了当个日记本用啊？
太不把生产力当回事了吧！
就你这还智库呢？
智障差不多！
任何一个具备星际殖民能力的文明，进行行星级基建时，所有的宏大造物必然有着与之匹配的实用功能。
工程学不养闲人，更不养闲建筑。
如果只是为了存储信息，随便挖个地下掩体，塞几台沉思者阵列进去，效率和安全性都要高出无数倍。
把信息刻在露天石碑上，还要顶着暴风雪侵蚀，这种行为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
安迪调出了那些石碑的分布坐标图，将其与引力模型进行重叠。
之前他就一直觉得彼拉焦斯星系环境反常。
这地方地处科罗努斯扩区的边缘地带，周边全是亚空间风暴和乱流。
正常来讲，这里的现实帷幕早该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各种亚空间现象层出不穷才对。
结果呢？
虚空海战打得热火朝天，混沌在海底搞各种高能仪式，现实法则硬是没有出现半点崩塌的迹象。
连“科穆斯”那种级别的灾星路过，都没能掀起多大的浪花，无奈闪现走人。
现实帷幕厚度，远超正常水平。
安迪尝试逆向推演，探究决定现实帷幕稳定性的核心要素。
归根结底。
在当前银河系大环境下，能够强行压制亚空间波动、稳固现实帷幕的手段，也就那么三种。
第一种，依靠皇皮子的星炬光芒。
黄金马桶日夜运转，燃烧着海量灵能者的生命，将璀璨光辉投射进灵魂之海。
光芒所及之处，亚空间风暴会被强行驱散，现实法则得到锚定。
太阳星区之所以能成为全帝国最安全的腹地，正是因为距离神圣泰拉最近，沐浴在最强烈的星炬光辉之下。
尽管神圣泰拉的地下深处，还藏着一个当年被某个红色独眼欧格林搞砸了的网道缺口，恶魔也休想在这里轻易显现。
第二种，依靠海量人口的情绪、信仰和秩序。
亚空间是现实生物情绪与思想的倒影。
混乱、杀戮、绝望，这些情绪会催生恶魔，撕裂帷幕。
反之，极度严苛的秩序、统一的信仰、以及稳定平和的社会结构，则能抚平亚空间的波澜，反过来加固现实边界。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马库拉格星系，以及整个奥特拉玛五百世界。
在蓝爷爷的苦心经营下，奥特拉玛有了全银河最高效的官僚体系和后勤网络。
兆亿人口生活在社会中，没有极端的情绪起伏，没有大规模的动乱。
秩序感死板到了极点，将现实帷幕夯得滴水不漏。
当然，后来慈父的瘟疫舰队强行打破了这份宁静，但那是后话了。
至于深空工业？
内部情绪确实稳定，大家都在为了贡献点拼命打螺丝，其乐融融。
但人口基数太少了。
区区几万号人，能够起到的作用，扔亚空间里估计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想要靠这么点人加固现实帷幕，纯属无稽之谈了！
第三种，也是最硬核的一种方式。
特殊巨型建筑体的镇压。
通过建造能够干涉多维空间、释放反灵能波束的超级工程，强行缝合现实与亚空间的裂痕。
卡迪安星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爱丽舍黑石阵就在那里。
在大无臂者·阿巴顿天地同寿之前，卡迪亚的现实帷幕硬得非常惊人。
除了卡迪亚，还有一个地方把这种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拿非利星区。
听不懂？
“驱灵死域”。
无数黑石节点构成庞大网络，不仅镇压亚空间，还将覆盖范围内的灵魂剥离，制造出一片连恶魔都不敢涉足的死寂空间。
纵观整个银河，现实帷幕能达到如此变态程度的，数来数去也就上面这四个特例。
……
现在，把这套理论套用在彼拉焦斯星系上。
安迪做了一番排除法。
彼拉焦斯地处科罗努斯扩区边缘。
哪怕有星炬光芒能够抵达这里，也微弱得跟可以，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第一条，排除。
彼拉焦斯有人口吗？
有。
有几万机油佬，有黑机油佬，还有卡拓罗遗民，后来又有了老维和血鸦。
但这些人口加起来，数量依然少得可怜，而且整天打生打死，情绪极度不稳定。
根本谈不上什么顺民嘛。
第二条，排除。
既然皇老汉的庇护和人口红利都不具备。
答案只剩下一个。
特殊巨型建筑！
安迪重新看向巴普蒂斯马冰原上那些符文石碑的影像，电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蓝色的光芒……
严密的阵列……
深埋地下的结构……
破案了。
符文石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日记本。
它们极有可能是用来镇压亚空间、加固现实法则的现实锚点！
那些蓝色光芒，分明就是某种力场运转时产生的能量溢出特征。
有人在这颗冰冻星球上，布下了一个足以覆盖整个恒星系的帷幕稳定阵列。
至于上面刻着的那些关于“卡拓罗城”与“赫特瓜尔”的信息……
大概率只是当初建造或者维护这些锚点的人，顺手留下的操作日志，也可能是某种归属权声明。
搞清楚了这一点，安迪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能够建造出这种现实锚点阵列……
“赫特瓜尔”。
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异形势力，技术底蕴会相当骇人！
安迪之前一直打算找个时间，把这个词扔去“指尖银河”里跑一跑。
但这活儿没那么容易。
“指尖银河”虽然算力惊人，但“赫特瓜尔”毕竟只是一个词，不是密码。
如果在没有任何边界条件限制的情况下，让它去浩如烟海的STC数据库里，匹配词库，暴力抓取。
输出的结果只会是数以亿计的无用信息，夹杂着各种方言、俚语和乱码。
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什么远古微生物的名字。
然后你得从上千亿条匹配结果里去人工筛选，那工作量能把铁人也给干吐了！
所以这个任务一直被搁置着。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安迪有了灵感！
既然已经推断出了符文石碑的真实功能，那么关于这个未知势力的侧写就变得丰满起来。
安迪立刻调出“指尖银河”STC界面。
银白色舰环开始高速自旋，幽蓝色的光电节点在环体内不停闪烁。
安迪一口气写入了几十个边界参数。
【参数设定：具备进行行星级乃至恒星级空间改造的工程能力。】
【参数设定：活动轨迹涉及银河系西北边缘，科罗努斯扩区周边。】
【参数设定：具有奴役人类或与人类产生深度共生/寄生关系的行为模式。】
【参数设定：科技特征偏向于非金属、非机械传统路线，可能涉及高级生化或异质力场。】
【参数设定：存在时期早于当前纪元，可追溯至大远征或更早时期。】
【词汇属性限定：异形代称，兼高强度加密词。】
……
一条条限制条件被录入系统。
相互交叉应证。
安迪敲下确认键，将“赫特瓜尔”这个词汇投入了破解队列。
“指尖银河”发出细微的高频震鸣声。
算力瞬间激活，全域工作空间内，无数液态硅素管节点同步进入满负荷运算状态。
开始检索。
安迪在舰桥内来回踱步。
他已经没心情去处理那些枯燥的生产报表了。
“赫特瓜尔”。
这个未知势力的身份，关乎到深空工业接下来的殖民大计。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已经消亡的远古文明，那这就是一场痛痛快快的考古狂欢。
但如果对方还活着，并且随时可能回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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