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做的，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帝国真理》。”
艾栖服气了。
温蒂女士的话，无懈可击。
她那些所谓的坚持和别扭，在生存和发展面前，不值一提。
安迪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了，女士。”
艾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凌晨三点半。
老维异常安静，大多数船员都陷入了睡眠。
走廊里只有小帮手在默默打杂。
波尔多尔披着一件深灰色大兜帽长袍。
下摆拖在金属地板上，掩盖了他严重畸形的躯体。
他手里杵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权杖。
材质并非金属，而是由某种不知名的活体植物根茎扭曲纠缠而成，表面镶嵌着几块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诡异晶体。
“伊莎之叹”万灵权杖。
波尔多尔给起的名字。
伊莎，艾达灵族神话中的生命与治愈之母。
传说中，她被瘟疫之神囚禁在后花园里，被迫吞食各种猛毒和瘟疫，以此来测试秘制小汉堡的威力。
老实讲，血伶人这个群体，早就已经把对神的信仰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只相信自己的技术，相信改造带来的力量。
但在波尔多尔看来，用治愈女神的名讳，来命名一把能够瞬间将敌人融化成血水的武器……
很唯美！
很反差！
很高级！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啊！
波尔多尔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赞美着自己的品味。
他很快来到了中层甲板，有机化工区。
化工区有一片被划为绝密禁区的独立舱段，平时除了小帮手，谁也不准靠近。
安迪已经等在这里了。
黄色大长袍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惹眼。
“诚惶诚恐，安迪阁下久等了。”
波尔多尔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灵族贵族礼。
他现在是深空工业的正式员工。
首席医师兼脑叶部总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哪怕他是骄傲的艾达灵族，在老板面前也得保持基本礼仪。
“我也是刚到。”
安迪转过身，输入了最高权限密码。
“进去吧，看看我们今天的工作。”
大门缓缓滑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上任这一个月来，波尔多尔其实过得很充实，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血伶人来说，去哪儿打工不是打？
凭他的手艺，不管是在科摩罗的阴暗作坊，还是在哪个行商浪人的船上，都能得到重用。
但在深空工业，情况完全不同。
波尔多尔早就对单纯的折磨和拷问丧失了兴趣。
几千年下来，该切的肉都切过了，该听的惨叫都听腻了。
他现在真正在乎的，是一份工作能为他带来怎样的新鲜感，以及能碰撞出怎样的艺术火花。
而建造“突触储蓄池”这个项目，彻底点燃了他的热情。
把几十万个脑子连在一起当沉思者用！
太可爱了！太有创意了！
波尔多尔在这个过程中，接触到了大量基于现实宇宙法则的生体重塑技术。
他学得飞快！
其他的一些，比如机械工程知识，也很有趣。
这些知识虽然在“艺术表现力”上稍微差了点，但由于与生化工程关联性极强，波尔多尔索性就兼修了一部分。
这段时间，波尔多尔像个疯狂吸收水分的海绵。
每当他在实验中获得一点新灵感，对某项技术产生了疑问，就会让脑叶部那些机械猴子，帮他整理成文档。
然后，大半夜跑去舰桥找安迪。
安迪从来不觉得烦。
相反，他会非常详实地指出他设计中的漏洞，然后向他披露更多的高阶“艺术知识”。
这让波尔多尔感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对安迪的评价，也在不断刷新。
安迪这个人可太有意思了。
波尔多尔在银河系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机油佬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们脑子里全是些格式化废料。
但波尔多尔从来没见安迪念过经，也没见他给机器凃圣油。
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直指事物本质的犀利感。
这人，他没有包袱诶！
安迪是波尔多尔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不以“机械猴子”诨称的技术神甫。
今天，安迪在例会上提了一句，说晚上有个很有意思的工作，波尔多尔会感兴趣。
波尔多尔立刻就来了。
他很好奇，能让这人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穿过层层警戒线，抵达禁区。
气温骤降。
“看吧。”
安迪指着半空中挂着的一堆东西。
波尔多尔走上前。
一堆血肉器官组织。
波尔多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玩意！
不需要仪器扫描，凭借着血伶人毒辣的眼光，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阿斯塔特修士的十九道改造器官！
这里全都有！
第二心脏、欧米茄处理器、预置胃……一直到最核心的黑甲壳。
更让波尔多尔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器官的处理手法。
他凑近仔细端详起来。
“阁下，这是您的手笔吗？”
波尔多尔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
这刀法，太干净了！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组织损伤。
每一刀都切在器官与组织的连接处，完美避开了微小神经节和血管网。
绝对不是普通的医疗手段能做到的！
这需要对生物体结构有着超越微观层面的认知！
“嗯。”
安迪点了点头。
“啧啧啧，艺术！真是艺术！”
波尔多尔忍不住赞叹出声。
“您这手艺，就算放在科摩罗里，绝对也是大师级的存在！”
波尔多尔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欣赏完，波尔多尔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些器官本身的状态上。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活性很低。
充斥着一种恶毒而扭曲的能量残留。
亚空间腐化！
还是很深层次的腐化。
应该是从一个混沌星际战士身上拆下来的。
“让我猜一下……”
波尔多尔转身，看向安迪。
“您是希望我清除这些艺术品上的邪能吗？”
“这我当然可以做到。”
血伶人有的是手段对付这种亚空间污染，黑石搞不定，大不了用点极端的生体置换技术。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
波尔多尔不解。
“把它们净化了，然后呢？当标本供起来吗？”
“基因链已经被动过了，就算清除了邪能，底层稳定性也大打折扣。”
“拿来做生化实验？风险很高的。”
安迪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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