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电流声在它体内回荡。
如果换做是帝国粗制滥造的伺服颅骨、低级机仆，这种高度摔下来，早就变成一堆零件了。
但蹦蹦工兵的自律核心被封装在一层极高强度的缓冲凝胶中，完好无损。
大约过了几十分钟。
在应急修复程序的干预下，蹦蹦工兵艰难地重启了光学传感器。
“滴。”
镜头重新对焦。
它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下空间里。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自然光源。
但就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
一大片散发着幽幽辉光的巨型晶体，照亮了这片区域。
紫色光芒在晶体内流转，折射出诡异的阴影。
“咔嚓。”
没见过的地形，拍下来。
蹦蹦工兵拖着残破的机体，在紫水晶丛林中缓慢爬行。
它现在只能依靠右侧完好的履带和机械臂的辅助，一瘸一拐地前进。
“咔嚓。”
“咔嚓。”
一路走，一路拍。
它将这些漂亮且体积巨大的紫色水晶全部记录下来，存入硬盘。
蹦蹦工兵没有“美”的概念，只是忠实地执行着老板的命令。
它以为自己只是发现了一处小伙伴们没能发现的特殊地貌。
等卫星过境的时候，把照片传上去就行了。
就在它转过一根粗大的水晶簇，准备拍摄下一张照片时。
它的光学探头，突然锁定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混在一堆紫水晶中间。
外形跟周围的紫水晶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用高精度雷达扫描，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
就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紫水晶而已。
平平无奇。
但蹦蹦工兵在扫过这块水晶时，识别模块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报错。
“滴——！”
【波段异常。】
【物质密度不匹配。】
它停了下来，将探测功率拉到最大，对准了那块可疑的物体。
数据流在核心内疯狂比对。
几秒钟后。
老板出厂时往它们的自律核心烧录过的一份档案。
成功匹配。
【匹配结果：暗能量中继器（未知型号）】
【用途：量子态数据上传，快子基准频率校准，亚空间效应波动补偿，引力波载波信号增强，超空间信标物，非定域性信息处理节点……】
超空间信标物！
这是老板要找的东西！
“滴滴滴滴滴——！”
蹦蹦工兵立刻清空了硬盘里拍摄的所有风景照，又把之前那些冗余的测绘数据也一并删除了。
腾出所有存储空间，光学探头对准那个伪装成紫水晶的【暗能量中继器】。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灯狂闪。
蹦蹦工兵从不同角度、不同光谱频段，对这个东西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拍。
它要把这个信息告诉老板！
告诉老板，它找到了！
在这个偏僻的星球地底！
可是……
蹦蹦工兵停止了拍摄。
它现在处于深渊底部，四周一片黑暗。
厚重的岩层阻挡了一切信号传输，卫星信号也无法穿透这里。
蹦蹦工兵看了一眼自己的能源读数。
【电量剩余：12%】
在这没有光线的地下，它无法充电。
以现在的损伤程度，哪怕关闭所有非必要模块，最多也只能再维持几天的待机状态。
电量耗尽，它就会死。
“滴……”
蹦蹦工兵抬起破碎的镜头，看着上方遥不可及的黑暗。
怎么才能做到呢？
“滴——滴——滴——”
小冰球，私密通讯频道。
【第67号加密节点集群-卡利西斯机械修会专属】
【协议类型：蓝色突触BETA】
一大早，频道就闪成了一片。
史蒂芬坐在卡城一间刚刚修复好的数据控制室内，机械触手连接着终端。
他一边盯着缓慢重启的A1工业矩阵后台数据，一边分出几个线程，去监控那些新加入同僚的发言。
逻辑士上周末，刚刚跟绝地潜兵以及小帮手们，完成了区域管理权限的交接。
这活儿他干得小心翼翼，要知道这些潜兵可是第一批吃小冰球螃蟹的人，在安迪贤者心里地位高着呢！
史蒂芬对他们可谓是相当客气。
而现在，卡城里顶在最前线干活的机油佬，反而是最少的。
没有主反应堆供能，只能靠几台临时架设的中型等离子发电机续命，根本带不动大规模的机械部队。
史蒂芬自己也打算，等把手头这几条关键产线的重整工作做完，就去A1工业矩阵那边盯着。
工业矩阵，才是未来卡城、乃至小冰球产能复苏的核心。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次跟他们一起被空投下来的三万多机油佬，成分有些复杂。
其中有一小半，足足一万多条佬，是原先隶属于卢修斯机械修会，以及卡利西斯机械修会的死硬派，就是最近才加入深空工业的那一批。
这堆佬，在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被僵化的教条和对异端技术的恐惧洗脑得相当彻底。
虽然他们现在都乖乖装上协议、加入了企业，安迪贤者也并没有给史蒂芬下达什么特别的监视命令。
在安老农看来，只要协（洗）议（脑）跑通了，干活效率达标，大家就是好同事。
但作为一名心思缜密的逻辑士，史蒂芬怎么可能不留个心眼？
这几天，他一直在积极组织学术交流会，明面上是探讨技术，实际上是在摸这帮死硬派的底。
结果嘛……
史蒂芬切出后台，将视线投向了正在疯狂刷屏的头像。
每一个跃动的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进行数据交互的机油佬。
史蒂芬随便点开几个高频活跃的节点。
这些，那些。
全都是新加入的原死硬派！
而他们此刻正在频道里进行的发言，简直可以说是……
忠！
忠诚得让人害怕！
比斯卡勒斯星区那些跟着安迪贤者干了好久好久的老机油佬，还要忠诚一百倍！
看看这帮家伙都在说些什么。
【节点LU-0824（原卢修斯-统御贤者亲卫）：荒谬！简直是荒谬透顶！
我回看了一下机械圣典第七十二卷关于等离子流束缚的教条，那纯粹是用祈祷掩盖工程设计的短板！
什么*机械教脏话*机魂需要安抚？不就是因为他们的磁力约束线圈精度不达标！
只要引入安迪贤者给出的量子重组拓扑模型，一切机魂不悦，统统都是物理法则的必然反馈！
火星那帮老朽，抱着一堆残缺的图纸当宝贝，简直是阻碍了人类科技重返巅峰的最大毒瘤！】
【节点CA-1991（原卡利西斯-符文神甫）：赞同楼上同僚的见解。
我昨日重新核算了“深空工业基础技术调研A卷”里的第二十一道算法题，那是何等完美的闭环逻辑！
相比之下，我们以前在沉思室里耗费几十年光阴去解密远古科技代码，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只有抛弃腐朽的仪式，全身心拥抱“效率至上”的真理，才能窥见欧姆弥赛亚的真容！
卡利西斯修会的蠢货，活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节点LU-4502（原卢修斯-武斗神甫）：打！必须打回去！
等我们的产能恢复，等我们装备上更高级的逻辑核心，我申请第一个报名，去把那敢于质疑安迪贤者权威的火星正统派，全部碾碎！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钢铁之躯，什么才是纯粹的工业伟力！
为了种田大业，为了深空工业的无尽荣光！】
【节点CA-0012（原卡利西斯-引擎先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会相信靠敲铁皮和涂圣油就能解决机械故障的鬼话。
直到我昨天亲手根据新下发的图纸，修复了一台微型高压液压泵。
那流畅的齿轮咬合，那精准的传动比……这才是真正的技术！这才是技术神甫应该追求的极致！
开拓大贤者，他是我们在黑暗旧夜中唯一的灯塔！】
……
各种极具攻击性、对火星正统机械教大肆鞭挞的异端发言，如同雪片般飞舞。
对火星，对自己的修会高层，进行着无休止的大肆输出！
把曾经高高在上的铸造将军、死硬派大贤者，贬得一文不值！
史蒂芬看了一半，觉得有些不适应，关掉了信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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