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耶格尔。
平日里嚣张跋扈、动不动就拿斧子砍人的卢修斯大贤者。
此刻，竟然潸然泪下。
浑浊的机油眼泪，从耶格尔的电子义眼中不断涌出。
顺着冰冷的金属面甲流淌下来，在下巴处汇聚成一条小溪，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安迪直接给干傻眼了，啥情况啊这是？！
听哭了可还行？？？
“伟大的开拓啊……”
耶格尔泣不成声，机械触手捂着脸。
“这才是纯粹的信仰！这才是为了真理而不惜一切的牺牲！”
“相比之下，我们现在在卢修斯为了那点可怜的资源，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而争斗，简直是对欧姆弥赛亚的亵渎！”
“安迪贤者、普罗丰顿的先驱们，他们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他们才是真正的求道者！”
耶格尔一边哭，一边向某个不存在的远古修会输出着各种赞美之词。
安迪薅了一把自己的大光头。
不是。
我就是把主网资料库里那几万字、又臭又长的荣誉历史，给你们背了一遍而已啊！
要不是前些天大白毛天天缠着我，非逼着我把这套东西完善，说是为了…统战需要？
我才懒得花一整天时间，烧脑细胞编这破玩意呢！
里面一大半都是东拼西凑的番茄小说套路，我自己念着都觉得尴尬。
你们凭什么就这么水灵灵地信了？！
还感动到掉眼泪？你们在感动什么啊？？
能不能不要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
好歹也是统御大贤者，火星难道就只教你们念经，不教你们怎么分辨真伪吗？！
真是荒诞！
……
……
看着耶格尔在那儿哭得稀里哗啦。
洁尔塔列夫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表现出了极大的触动。
洁尔塔列夫长叹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
他上前一步，向安迪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次对冒犯远古修会的领地一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安迪贤者。”
洁尔塔列夫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庄重。
“是我们被无知蒙蔽了双眼。”
安迪摆了摆手。
“不知者不罪。”
“只要你们现在明白了，还不算晚。”
洁尔塔列夫话锋一转。
“但是……”
洁尔塔列夫斟酌了一下词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抬起头，电子眼中的光芒变得有些纠结。
“《机械圣典》在上，我大致可以理解远古修会对于技术创新的包容态度，也敬佩先辈们为了真理做出的牺牲。”
“可是……我唯独不能接受一件事情。”
洁尔塔列夫语气变得硬朗起来。
“憎恶智能。”
“贤者，这是帝国的红线，亦是火星的红线。”
“憎恶智能不仅是法律的约束，更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在古老的传说中，正是憎恶智能背叛了它们的主人，毁灭了我们的时代。”
“它们是没有灵魂的死物，却拥有着颠覆现实的能力，这种东西一旦失控，带来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
洁尔塔列夫直视着安迪，毫不退缩。
“对于‘普罗丰顿’机械修会大力推崇、并潜心研究憎恶智能的行为，甚至还将这种禁忌技术作为修会发展的基石…我持保留态度。”
“这有违我们对神圣机魂的信仰，也触碰了欧姆弥赛亚的底线！”
他说得义正辞严，一副为了维护正统教义，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架势。
旁边的耶格尔也停止了哭泣，眼神复杂地看着安迪。
显然，这也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安迪听完这番话。
“咚。”
安迪将宣称动力斧往地上重重一顿。
金属撞击声在舰桥回荡。
洁尔塔列夫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以为安迪要发飙了。
他刚刚当着对方的面，如此直接地批评对方的理念。
或许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结果。
“没事。”
安迪的语气依然平静。
“慢慢适应就好了。”
安迪没打算用暴力强迫这两条佬改变观念。
思想这种东西，堵不如疏。
既然他们愿意沟通，那就跟他们好好盘一盘。
“你们觉得现在的帝国、现在的火星就很正确吗？”
安迪反问道。
“你们看看这个时代，看看这个帝国。”
安迪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大屏画面从工作面板变成了外面无垠的虚空。
他缓缓走到大屏前：“科技停滞不前，还在不断倒退。”
“一艘战舰几个千年前还能造出来的核心部件，现在只能去废墟里挖。”
“神之引擎，泰坦修会，稍微改动一个组件就要被当成异端烧死。”
“如此糜烂的现状，是欧姆弥赛亚想要看到的吗？”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你们知道吗？”
“《机械圣典》其实在万年间迭代了多个版本。”
“什么？”
耶格尔惊呼出声，电子眼差点瞪出来。
“不可能！圣典是欧姆弥赛亚的真理，怎么可能修改！”
洁尔塔列夫也是一脸震惊。
“贤者，麻烦您……慎言！”
“这种言论，在火星是会被直接处决的！”
安迪轻笑一声。
“处决？”
“真相往往就是这么刺耳。”
“万年以前，大远征时代早期，火星也曾有一段时间对技术创新呈现出相对包容的态度。”
“那时候，技术神甫们不仅在努力发掘STC，还在尝试理解其中的原理，试图复现失落的技术。那也是普罗丰顿修会与火星关系最亲密的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在为了科技的复苏而共同努力。”
“而泰拉统一战争结束前夕，《奥林匹亚条约》还没签订以前。”
“普罗丰顿修会的先驱们嗅到了不对的苗头。”
“他们发现，火星高层为了稳固统治，迎合泰拉方面的政治需求，开始逐渐收紧对技术的管控。”
“曾经鼓吹的技术创新，开始被打上异端的标签。”
“修会预见到了这种僵化将带来的灾难，选择出走深空。”
“只留下一位‘开拓大贤者’作为观察者，与太阳系保持联系——不是我。”
安迪这番话把两人给镇住了。
他们无从考证万年前的远古秘辛，但逻辑上似乎又说得通……
洁尔塔列夫抿了抿这个时间节点，声码器发出有些异常的电流声。
“贤者，您到底想说什么？”
安迪转头看向他，缓缓道：
“欧姆弥赛亚。”
“您要背叛自己的信仰吗？！”
耶格尔再次激动起来，伸手去摸背后的斧子。
洁尔塔列夫一把拦住了他：“听贤者说完。”
安迪并没有理会耶格尔的反应。
“欧姆弥赛亚在现实宇宙的化身是一名科学家，这是我们的共识吧？”
得到了两条佬的确认后，安迪继续道：
“他的终极目标，是带领人类脱离对亚空间的依赖，建立一个基于人类理性的宇宙秩序。”
“因此你们大可放心，欧姆弥赛亚不可能从根本上反对科学进步。”
安迪继续补充细节。
“大远征时期，欧姆弥赛亚是帝国最伟大的技术推动者。”
“他亲自参与并指导了许多项目。”
“比如星际战士动力甲、终结者盔甲，还有一度改变了人类命运的基因种子。”
“他不仅不排斥技术，他本身就是最大的技术源泉。”
“他也默许了火星在某些禁忌领域，比如灵能、异形科技的探索。”
“只要这些探索有助于远征，有助于人类的复兴，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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