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小董事。
此刻，正保持着一种怪异且同步的姿势，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前。
里根手肘撑在桌面上，两只粗糙的手掌将额前的刘海、头发向后撩起。
力道之大，让他的眉眼都因为拉扯而显得有些扭曲。
里根瞪大了眼睛，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上一份纸质的行政报告。
一动不动，活像是一尊粗制滥造的石雕。
其他三位，大副、罗杰、索尼娅政委，也全都是这副德行。
四个人就像是中了定身咒，维持着这个夸张的姿势，已经在这坐了快六个小时了。
如果有不明真相的人闯进来，绝对会以为四个小董事是被什么亚空间邪祟给控制了！
“啪嗒。”
里根终于是扛不住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带来的酸痛。
他松开手，胡乱扒拉了一下因为出汗而黏在额头上的头发，稍微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目光越过窗叶，看了一眼外面还在狂欢送行的人群。
他叹了口气。
又默默转过头，重新用手掌撑住额头，将头发向后撩起。
继续瞪眼。
没办法。
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烧干了！
就在前天。
他们还在因为拉里——“猎阳帮”的话事人——突然良心发现，主动提出要遣散帮派而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当时，四个人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都以为这孙子是在玩什么以退为进，想以解散帮派为手段让议会给他争取更多合法权益。
不然就是想金蝉脱壳了，带着搜刮来的财富跑到绿洲行政区当寓公。
但。
第二天传回来的消息，直接把他们给炸懵了。
拉里没骗人。
他尼玛真的把“猎阳帮”给遣散了！！
不仅遣散了帮众，甚至连帮派多年积攒下来的非法所得、走私账本、军火库钥匙，全都上交给了议会名下的执法队！
然后，这个人就消失了。
人间蒸发一样，城寨里怎么也找不到。
执法队甚至去他常去的几个窑子、地下拳场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如果仅仅是一个“猎阳帮”解散。
虽然让人费解，但还不至于让小董事们如此头疼。
也许拉里是真的突然大彻大悟了呢？废土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是，紧接着。
从科伦比克贸易区，乃至那些稍微偏远一点的远郊棚户区，
传回来的情报，让大家的三观彻底崩塌。
“黑虎堂”、“毒蝎会”、“血手兄弟连”、“红加菱”……
平日里让执法队头疼不已、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在城寨中的各种小型匪帮、犯罪团伙。
竟然在拉里宣布解散帮派的当晚，甚至更早的时候。
连夜！集体！宣布散伙！
全散了！
一个不留！
这特么合理吗？！
这就好比一群饿狼，突然有一天集体宣布改吃素了，还主动把羊圈钥匙还给了牧羊犬！
而且，这些帮派之间，绝大多数不仅没有利益勾结，反而是世仇啊！
“猎阳帮”和“毒蝎会”，前几个月还为了争夺一个街区的控制权，在街头大打出手，死伤几十人。
现在，你们说散伙就一起散伙？！
商量好的？
图什么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董事们不是温蒂那种绝顶聪明的政治家，但两年做下来政治嗅觉多少也培养出了一点。
大规模、无预兆的集体行为，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他们立刻想起了老板在很久以前，曾经对他们说过的一句警告：
“警惕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巧合，那往往是混沌邪神渗透的先兆。”
虽然老板到最后也没详细解释“混沌邪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那语气中的凝重，小董事们是记在心里的。
集体洗手不干，太异常了！绝对符合老板给出的定义了！
当晚。
几乎要吓破胆的四位小董事，连夜启动了那台平时只有做季度总结时才敢开的快子通讯器。
火急火燎拨通了老板的专线。
接通瞬间。
罗杰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
“老板，出大事了！我们需要您的指引！”
他把城寨里发生的离奇事件，以及他们关于“混沌渗透”的恐怖猜想，语速极快地汇报了一遍。
本以为老板听到这个消息，会立刻下令全球戒严，甚至亲自开着老维杀回来镇压。
谁也没想到，老板听完他们的汇报。
只是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在自己锃亮的大光头上薅了一把，漫不经心道：
“哦……那个啊……”
“那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吧。”
嘟。
挂了。
老板直接把通讯给切断了。
四位小董事当时就懵了。
不过，短暂的错愕过后，他们又迅速理解了老板的用意。
“老板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他心里有数！”
大副激动地拍着桌子。
“我就说嘛，在老板的绝对算力面前，什么混沌邪神，都是土鸡瓦狗！”
“老板肯定早就留了后手，启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防御机制！”
“大家散了吧，回去睡个安稳觉，明天就没事了！”
有了老板的背书。
小董事们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安心地睡去了。
结果。
第二天。
一觉醒来。
执法队发来紧急报告。
铁瘤城寨……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了！
但不是被人用炸弹炸了，而是彻底乱套了！
听到这个消息，小董事们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火速乘坐穿梭机编队赶到了现场。
一下穿梭机。
眼前的景象，让这四位高管彻底陷入了凌乱。
混乱。
极度的混乱！
原本拥挤不堪、错综复杂的城寨里，此刻到处都是人。
但这些人并不是在火并，更不是在逃难。
而是在……抢房子！
大量的握手楼、火柴盒空了出来。
原本只能睡在大街上、睡在下水道旁边的底层屁民。
看到有空房子，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呼啦啦全涌了进去，互相为了抢一个铺位打得头破血流。
整个城寨就像是个被捅破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吵个不停。
而在这些混乱的人群中。
最让罗杰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原本在红灯区站街、靠着出卖肉体勉强糊口的女郎们。
她们正瘫坐在满地狼藉的街头，一个个哭得妆都花了。
罗杰带着几名护卫走上前去。
对于这种从事风俗业的女人，罗杰其实抱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她们思想过于愚昧无知，沉溺于肉体交易，跟深空工业“效率至上”的先进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属于对种田大业毫无价值的人口类型。
但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罗杰还是态度平和地开口了：
“你们在哭什么？”
“没人收你们保护费了，你们不是应该高兴吗？”
一个烫着大波浪、眼影哭得像熊猫一样的女人抬起头。
她看着罗杰，抽噎着回答道：
“长官……您不懂啊！”
“老大们跑路也就算了。”
“可是…可是他们走的时候，不仅没带走一分钱。”
“甚至还留下了信！”女人哭得更伤心了，“他们说……他们觉得以前对我们太残忍了。”
“他们说我们也是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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