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比别人多吗?可我怎么可能想得比老师更多呢?”贞德低头。
贞德绝大多数知识都是和老师学的,也一直是亚伦在教她战斗,三年时间过去,贞德在亚伦手下发生了蜕变。
她对自己充满了信心,因为由老师亲自教导的她,在同龄人中难觅对手,而无论是赐福,还是她的战绩,都表明,她是特别的,她的天赋并不差,甚至有人称她为天之骄子。
可她对老师的看法依然和第一天时一样。第一天练剑时,面对手持一柄漂亮木剑的老师,她觉得老师深不可测。
三年时间过去,她已经熟练使用了三种赐福,在同龄人中难觅对手时,可当老师手持那把削的漂亮的木剑时,她依然觉得老师深不可测。
时至今日,她甚至连老师的赐福都没见过,那把削得很漂亮的木剑就是她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贞德不知道是只有她面对老师时是这种感觉,还是其他人面对老师时也是这种感觉,仿佛面对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别说看到潭底,连看到水潭掀起波澜也很难。
“我或许永远打不过老师。”贞德说。
“可老师教学生,就是希望有一天学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你总有一天能超过我的。”亚伦说。
贞德想着这个可能,却并不期待,老师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有什么不好?她只要能替老师帮上忙,能见到老师的赐福就好,永远打不过老师也没什么不好。
即使三年时间过去了,贞德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一些想法却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化,老师永远都是她的老师。
她不知道很多年后,当她成长到远非今天的境地可比时,她的一些想法依然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深深藏在她的心底。
贞德此时只是想,16岁时的老师是怎样战斗的呢?也像她这样挥舞着武器吗?毕竟她的战斗风格都是老师教来的。
贞德真的问了,亚伦正要回答,一个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两位,练的不错。”
亚伦抬起头,贞德名义上的剑术老师西利欧捧着酒瓶,坐在高处的土坡上,此时举着酒瓶向他们打招呼。
亚伦放开怀里的贞德,对着上面的西利欧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
“本来想去喝酒的,走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贱小子,没心情了。”西利欧直接从土坡上滑下来,来到亚伦面前,满身酒气,虽然这么说,但他来之前还是喝了不少。
授勋结束以后,他本来打算今晚到酒馆不醉不归了,可到了酒馆,他反而没有了在酒馆喝一天酒的兴致。
这种原本兴致勃勃的计划因为某人而变得索然无味,是最让人恼火的事,特别是喝了酒以后,西利欧变得特别想和人打一架,他把第一个目标放在了酒馆斗殴上。
酒馆里发生斗殴是常事,反正酒馆这地方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都正常,但西利欧还是放弃了,作为全知骑士团成员,如果被人发现他在酒馆里打架,他的生涯就完蛋了,再者对他来说,和酒馆里的人打架并没有什么意思,他一根手指就可以放倒酒馆里的所有人,而酒馆里甚至没有一个超凡者。
他想过干脆找借口把骑士团的人揍一顿,但他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第一他喝了这么多酒,回去打会被当成蓄意斗殴。
全知骑士团的六七席真的等于黑曜骑士团的三四席吗?
想着想着,西利欧已经潇洒地摆出了剑势,亚伦一言不发地面对着他,同样抬起了木剑。
“最传统的起手式吗?”
亚伦的起手式和贞德完全一样,同样是单手持剑,侧身对着他,看来亚伦真的想为贞德做示范,这种最经典的起手式,西利欧也咀嚼不出什么意味,最经典,最传统的起手式能有什么意味?
但西利欧并不败兴,因为他的迅捷剑也很有说法。
为学生教学的第一天他通常就会介绍他的迅捷剑,他的理念就是快,极致的快,在他的快中,蕴含着他的剑术理念还有剑术审美,他同样打算用这个来和亚伦战斗,他要用最骄傲的快攻击亚伦,他要和亚伦比纯粹的能力,纯粹的杀人能力。
卢塞特中有一个传说,说有一个剑手,可以在别人注意不到的时候,靠近对方,削掉别人的鼻子,很多人怀疑那个传说的真实性,但西利欧却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认为那种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如果是他的话,就算面对超凡者,他也能在对方毫不察觉的情况下,直接削掉对方的脑袋。
西利欧,绰号快剑手,卢塞特中以快著称的剑士,全知骑士团的首席剑术教官,他的快剑在全知骑士团中也令人闻风丧胆。
但他似乎忘了,亚伦在教导贞德时,除了强调要看的比别人多以外,强调的第二多的,就是快。
“既然你选择要在呼吸间杀我,那你一定要看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想的比任何人都多,你还需要预料到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情况,做别人不会做的准备,你还要比任何人都快,剑快,心也要快,别人还在犹豫时,你已经把剑抵在了别人的咽喉。”
亚伦从不教自己不会的东西。
亚伦主动出剑了,贞德紧紧盯着老师的动作,她的所有剑术都是亚伦教的,老师告诉她,武器的最终目的是用来杀人的,因此老师从来不会谈论“剑术”这种,只有剑术大师才会常常挂在嘴边的东西。
而此时为了教学贞德,老师出剑时,终于表现出了他作为剑术宗师,凌厉的近乎炫技的那一面。就像剑术大师大海般的内蕴终于掀开了一角,当老师出剑时,贞德如同被闪电瞬间击中,浑身竖起鸡皮疙瘩,仿若巨大的海潮直来到了自己面前。
西利欧也看到亚伦的动作,事实上,亚伦出剑的瞬间,西利欧的剑就已经抬了起来,可他刚刚抬起剑尖,他的剑就被亚伦用木剑荡开。
西利欧挣扎、躲闪、腾挪,使尽他一生中所有剑术应对,但亚伦的手依然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领,他看到了亚伦是怎么动的,他看到亚伦直接地朝着自己冲来,可他根本无法反制!
西利欧应变极快,手腕翻转,一瞬之间,他的剑尖离亚伦的咽喉同样只有几寸的距离,可他抬剑的瞬间,就知道他反应慢了,这几寸距离不可能再进一步。
下一刻,西利欧的整个视角动了,他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明明上个瞬间,他还能看清楚亚伦,下一刻,他的视角强制倒转,看到了地面。
亚伦左手抓着西利欧的衣领,他右手持剑,可他根本不用,他一手抓着西利欧的衣领,身体已经超过了他,目光看也不看西利欧一眼,只是抓着他,狠狠朝着地面一砸。
“碰!”
西利欧的身体狠狠陷入凹陷的地面,那砸下去的力量极大,一瞬间草木泥土如水花般暴涨,西利欧张大了嘴巴,吐出口水。
身体砸落的瞬间,西利欧的酒就醒了,此时他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情况?!”
随后他脑中闪过第二个想法,“西万儿那小子竟然想挑战这种家伙!”
随后他脑中又闪过第三个想法,他就应该直接让西万儿来挑战亚伦!而不是愚蠢的自己来!
下一刻,西利欧嘴中已经灌满了草泥,他再也一句话说不出来,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双手拼命地挣扎。
他的酒不仅醒了,而且因为恐惧,头脑异常清醒,冷汗浸湿了全身,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在那一瞬间,亚伦既然可以用手抓住他的衣领,那他就可以用手抓住自己的咽喉。
西利欧作为剑术大师,非常清楚,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手上有什么武器根本不重要,甚至有没有武器也不重要,因为不管用什么,他们都能贯穿人的肉体。
亚伦在刚刚一瞬间,真的有机会直接杀了自己,自己在醉酒的状态下,真的和对方玩了命,而他刚刚甚至不自知!
这种突然意识到危险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后怕感让西利欧背心发冷,这是真的吗?这是真实发生的?是自己喝醉了还是自己在做梦?
将西利欧砸向地面后,亚伦松开了手,自始至终,他手上的木剑都没怎么动。
西利欧也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吐掉草里的泥土,气喘吁吁地看着亚伦。
“配合的很好。”亚伦侧着身说,收回了木剑。
西利欧张开嘴,下意识地想要说再来一局,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间,因为一道静电般的恐惧闪过他的全身,让他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他不敢再来一局。
他现在脑袋出奇的冷静,他再度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亚伦的动作,他的剑尖已经抬起来了,他确定只要再给自己一点的时间,一点机会,自己就可以先亚伦一步,将剑尖先抵在亚伦身上。
但西利欧之所以能成为全知骑士团的剑术教官,就是因为他见多识广,并且十分清楚,有时候差的所谓一点,其中实际上蕴含着巨大的差距,而此时,他握剑的手颤抖起来,因为他并不能确定自己和亚伦究竟存在着多少差距。
也许只是差了一点,亚伦只是运气好……也许他们之间……存在宛如鸿沟天堑般的差距……
想要得到答案很简单,再打一场就好了,但他却害怕了,那个玩世不恭,对贵族甚至对王权都无所畏惧的西利欧竟然害怕了,他握剑的手颤抖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亚伦抓住他的衣领时心里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亚伦的身体超过了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在那一瞬间,西利欧没有看清他的眼睛,他不知道那一刻亚伦的眼神是怎么样的。
他不确定亚伦是否和自己进行了博弈,自己是否真的只是棋差一着。
亚伦说,要想的比任何都多,比任何人都远,西利欧认同这句话,他确定自己已经想到十步,想到了几十种应对的情况……
但他不确定,亚伦刚刚在面对自己时,是否想到了一百步,想到了几百种应对的情况,才能打出这种差距,在一瞬间秒杀自己,他难得的觉得,自己无法预测一个人的实力。
而另外一个能给他这种可怕感觉的人,他的名字叫全知之剑。
而全知之剑……是骑士中的皇帝,号称骑士王的男人!
在西利欧发怔时,亚伦来到了贞德身边,问:“学到什么了吗?”
“老师好厉害……”贞德一脸花痴地看着亚伦说。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亚伦有些无奈地说。
贞德认真地点头:“老师的剑术很帅气,我也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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