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布兰多,黑曜骑士第三席。”亚伦也简短地说。
瓦莱里少爷只是见习骑士,还没有资格践行这种礼节,但他却放下迪伦,登上慢坡:“玛丽被他们抓走了,我们得想办法救她。”
“玛丽?”
“和我们同行的一个女孩,她比我们晚一些出城,出城的时候被敌人抓住了,现在还在敌人手中。”瓦莱里焦急地说,希望得到亚伦的帮助,但得到却是他意想不到的回答。
“那她应该已经死了。”亚伦淡淡地说。
瓦莱里先是一怔,进而愤怒,他压制住自己心里的怒意说:
“不,她还活着!蒂博清楚地说她还在敌人手中,她现在一定还在敌人手里受苦,我们一定要救她,不然她……不然她……”
瓦莱里神态紧绷,嗓音悲凉,不需要多说,任谁都知道落在敌人手里的女人会是什么下场,更何况玛丽一位美丽的贵族女孩,她落入匪群手中就像落入疯狗群中的洋娃娃,没有被马上撕碎已经是最幸运的事,她如果此刻还活着,一定也期望着有人来救她。
瓦莱里深知这一点,所以神情才会如此急切,更何况,那是他喜欢的女孩,一个骑士怎么能对自己的女孩见死不救?
“可我来这里不是当英雄的。”亚伦缓缓转过身,直视瓦莱里,“你叫什么名字?”
“瓦莱里·弗拉卡斯,全知骑士团的见习骑士,我的父亲是莫里侯爵,我的母亲是佩尔蒂耶的帕特里夏。”瓦莱里抬起头,骄傲地说。
瓦莱里丝毫不退,他知道对方是黑曜骑士,但他并不羞于自己见习骑士的身份,瓦莱里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当他认定了一件事是对的时候,绝不会退缩,即使对面站着的是国王也一样。更何况他报出的那串名字是那样光辉,瓦莱里·弗拉卡斯,本来就是这个车队中除了卡萝尔最尊贵的人,他是堂堂侯爵之子,未来的莫里侯爵。
“瓦莱里少爷,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亚伦说。
“现在离你们不到20英里的地方,一个叫高崖山谷的地方,隐藏着一处王国的秘密矿场,里面埋藏着对王国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由我手下的十几位黑曜骑士守护,现在那里正在遭受袭击,每分每秒都可能有骑士在死去,他们所待的战场可以称为地狱,比你见过的任何战场都残酷十倍”
“除了高崖山谷,你身后的里斯特,你前方的黎凡纳,也在内外遭受袭击,城门外有进城劫掠匪徒,城门内有作乱的暴徒,他们随时可能面临城破的风险,而里面既有玛丽一样无辜的少女,也有普通的镇民,此刻他们都陷入了生死攸关的境地,而我却不能现在跑过去救他们,因为我要为整体考虑。”
瓦莱里瞪着双眼:“我们也可以想办法救他们!敌人不过是一群土匪而已!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他们一群!但现在玛丽就在他们手里,我们就对着她见死不救吗?她是我们的同伴,也是我们的一员,如果连一个人都救不了,我们怎么救一个城镇的人,更何况,见到少女深陷敌阵却袖手旁观,这样做还是骑士吗?”
“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就连我也是,我不可能放着其他人的生命不管去救她,那样我或许可以成为英雄,也不会有人在这里指责我,但用其他人的命来成就自己的美名,这样做才有辱骑士一词。”
瓦莱里完全怔住了,缓缓说:“这就是黑曜骑士团的骑士精神吗?”
“黑曜骑士团的是不是我不知道,这是我的精神。”
“我们可以把他们救出来的,只要我们三个人就行……”
瓦莱里似乎还抱着希望,他望向达米安,希望能得到达米安的援助,他说:“我们有三个人……我们三个人大概等于三个骑士团的成员……我们还有加起来两百多名骑士,加上我们车队中的超凡者,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对他们知根知底,他们很多人也接受过骑士训练,他们很强,而我们面对的只是一群土匪,我们一定有办法面对他们,我们可以救出玛丽……”
瓦莱里越说声音越低,因为他看到达米安盯着他,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瓦莱里的心慢慢变得冰冷,遍及全身,随即感到愤怒和憋屈,还有浓厚的心酸,他想到了玛丽在敌人手里受苦,而他想要去救他心爱的女孩,却没有一个人肯帮他,而这些人竟然还是堂堂骑士……
“这样的人……也能称为堂堂骑士吗……”瓦莱里低声说。缓缓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骨节咯吱作响。
“不过是一群懦夫罢了……”瓦莱里低声说。
“你认为这是懦弱也没关系。”亚伦回答。
达米安沉默,作为黑曜骑士高层,亚伦对瓦莱里已经够容忍,看在他是为了救自己心爱的女孩份上。
但瓦莱里的话还是刺耳的刺痛了他们的心,懦夫,这的确是很难听的话,但这就是现实生活,容不得他们满腔热血,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很多事情上,他们不得不做出妥协,即使被看做懦弱。
“如果这是骑士,那我宁愿不当这种骑士。”瓦莱里抬起头,目光冰冷,拔出自己的佩剑,“那我自己去救她!”
临走前,他冷冷地说:“把自命不凡的人包装成骑士,却连一群土匪都不敢面对,连一个深陷敌阵女孩都不敢去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称为一个骑士!”
“我不会拦着你去送死,我说过,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你的美名我可以替你传递,在你的葬礼上。”亚伦的目光从瓦莱里少爷身上移开,盯着前方。
与此同时,亚伦身后,地平线上,弓箭手已拉弓如满月,对准了亚伦的后心,在他将弓弦拉开到极限的同时,弓箭周遭发生可怕的事情,无法抑制的狂暴的力量从弓箭上散发而出,一阵可怕的力场正在弓箭附近扭曲。
所有士兵已经不自觉远离了那附近,根本没有人敢靠近那里,那里的扭曲力场好像会将周遭的大地都撕碎,仅仅靠近那里都感觉自己的身体会被吸过去。
弓箭手手指摇晃着,他正死死地地盯着站在慢坡上的男人背心,在扭曲力场即将达到最大,狂暴声音如同隐藏在云层深处的闷雷即将炸响时,他陡然松开了手指。
一望无际的平原中,一声闷雷在平地炸响,光先至,声后至,随后是仿佛扭曲整个天幕、裹挟着巨大狂风的灵力,狂风呼啸而至,那一支箭射出的时候,强大的力量竟然扭曲了天幕,箭所经过的地方,地面被强大的引力撕裂拉扯,天空中形成类似旋涡的结构。
利箭的速度切实超过了音速,这是弓箭手在射出那一箭时就确定了的,这刚好是他能掌控的力量的极限。
这是他给查理斯制定的礼物,为的是能射杀一位堂堂黑曜骑士小队的队长!在此之前,他已经研究遍了查理斯的能力,他确定,这一箭查理斯绝对躲不过,这一箭就是为查理斯准备的丧钟,时时刻刻,丧钟已经鸣起,冥神念着的是他的名字!
就在亚伦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利箭已经来到他的后心,没有预警,没有提前预知,根本没有人提前做出任何反应,瓦莱里只感觉狂风暴雨骤然吹拂到他的脸上,下一刻,他就看到了那扭曲无比的可怕天幕,还有那席卷而来摧枯拉朽的狂风。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来得太快,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但双耳已经因为强烈的风压失聪,仅有双眼还未瞎,紧接着他看到了让他震撼到无以复加的一幕。
狂风骤来吹动他的黑色长袍,旋转的利箭就在他身后,亚伦向后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支代表毁灭的利箭,下一刻,他的长袍如同鼓荡的大旗被高高吹起吹得哗啦啦作响,利箭带来的可怕狂风吹过他的身体,几乎将半个车队的马车都掀翻。
就连瓦莱里也根本承受不住顺带而来的狂风,如同被一柄大锤正面砸中,身体向后飞退,但那支足以引起引力扭曲的箭却如同爆炸的气旋一样,牢牢被他握在手中,那气旋旋转、扭曲、逸散,尽情散发着它可怕的威力,但它所有威力都局限在他手中,唯有从他周身逸散出的桀骜不驯的暴风才能一瞥那一箭的威力。
达米安也完全呆住了,他受到的震撼并不比瓦莱里少,作为炽白骑士,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敌人的袭击,几乎是袭击出现的第二时间,他才做出反应,跃起,然后扑倒,连着被吹飞的瓦莱里也被他一起扑到了,他们一起俯卧在地上,眼前是逸散的狂风,眼中满是惊惧。
瓦莱里丝毫没有挣扎就被达米安扑到了,因为利箭骤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也软倒了,他像是被敌人逼入墙角的猎物,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反应,他被弓箭的威力吓傻了,即使被达米安扑在地上,眼神也毫无反应。
“去救她吧,我不会拦你的。”
亚伦看着地上的瓦莱里,将那支箭拿在手上,“咔嚓”一声扭成两半,随手丢在了地上,他转过身,重新转头看向射箭的方向,留下完全被吓傻的瓦莱里。
亚伦重新看向敌军,敌军也在观察他,亚伦不仅震惊了达米安,也令敌军大吃一惊,真正的军人还好,还能保持基本的镇静,土匪们却骚乱起来,受惊的马匹极力要远离那里,土匪必须极力控制马匹才能让马匹不横冲直撞,他们根本想不到,有人竟然能徒手接下那一支箭,那样的还是人类吗?
“那就是我们王国的骑士吗?”就连多米尼克也呢喃。
骑在白马上的人沉默着一言不发,他很清楚那名长弓手射出的那一箭的威力,能够徒手接下那一箭的,绝对不是普通骑士,对方一定是黑曜骑士团的高手,难道查理斯已经从高崖山谷过来了?
“对完成整个计划来说,查理斯过来也许是好事,但对他们这些兵卒来说就是坏事了,如果对方真的是查理斯,就算他们发起冲锋,也不一定能将贵族全部杀死,战争的时间会拉长,对他们很不利。
“要我们的人和那样的人战斗?我可不干!我们是听说劫掠贵族才来这里的,这和事先说好的可不一样!”多米尼克说。
白马上的人露出厌恶的眼神,他早就知道这群土匪不可为谋,一到关键时刻,这些土匪就可能临阵倒戈,根本无法指望他们。
“当然不会由你们去战,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不会变,你们要对付的只是那些骑马的贵族少爷和小姐而已,其他事情不用管,,就算要战斗,也是我和他的战斗。”
那人神色冷冷的,根本不掩饰话语中的鄙夷,多米尼克却装作根本看不到,谄媚地说:“这才对嘛!应该由我们的屠龙者罗曼大人亲自去和他战斗,至于我们这些土匪,就和那些贵族少爷和贵族小姐玩玩就行了!”
亚伦看了一眼箭射来的方向和人马俱惊的军队,就不再去看了,从对峙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估算对方的实力,而如今,亚伦已经对那群人的战力作了判断。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那些人不足为惧,计划的关键不是他们,真正的战场是高崖山谷。
亚伦在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从慢坡上下来的时候,却看到倒在地上的迪伦发出张狂地大笑。
他听到了刚刚的动静,大概是以为军队要对他们发动进攻了,车队马上就要陷入末日了。
“你们全都完蛋了!你们今天全都得死!他们是狮鹫团的军人!没有人会支援你们!他们今天会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歼灭!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你们知道领头那个人是谁吗?那个人叫罗曼!他和你们这群草包贵族可不同!他的代号是屠龙者,他的名号是通过杀你们这群贵族得来的!”
达米安脸色微变,他看出了那群土匪中混入了真正的军人,却没想到他们是狮鹫团,狮鹫团是切尔诺格最大的军团,地位相当于卢塞特军。
而切尔诺格是新大陆上的强大帝国之一,那个国家三分之一的领土是冻土,帝国上的人们信仰着战神,极端的气候让那个帝国的男人全都骁勇善战,武德充沛,听说那的男人十二岁就能决定能否成为一名军人,而狮鹫团,往往就是那个国家的男人的第一选择。
听到狮鹫团的名字时,达米安的第一个想法是不敢相信,狮鹫团竟然来到了卢塞特中部和土匪混在一起?难道他们真的打算和卢塞特开战吗?第二个想法则是绝望。
如果敌人是普通军人,他或许还可以组织车队的人一起抵抗,可如果敌人是切尔诺格的狮鹫团,还是由一个真正强大帝国的统帅率领的军队,那就算给达米安一支卢塞特军,达米安也没有信心能够抵抗。
相反,在屠龙者的名字时,达米安反而觉得无所谓了,那个人的名字他也听过,他是庞大狮鹫团的诸多领袖之一,在卢塞特算小有名号,由他率领的军队,实力超过一般的正规军了吧?
迪伦说完话喘起气来,虽然眼睛瞎了,却从沉默中感觉到他们气氛的凝重,看来全都被他说对了,他发出大笑:“七神啊!这是人生中最公平的一天!这是提前降临的审判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狮鹫团公平的屠刀下!贵族和平民没有区别!”
“我倒是挺欣赏你的公平理念的。”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迪伦耳边响起:“不过凭区区狮鹫团,可没法完成你说的公平伟业。”
迪伦听着那冰冷的声音,知道那不是达米安,也不是瓦莱里,而是那个支援过来的黑曜骑士,他知道是那位骑士在嘴硬,于是说:“至少可以先让这里变得“公平”,在我的领地里斯特,让那里成为公平的第一站吧!
“我已经说过了,你说的这种事,区区狮鹫团还做不到,等你们那边的骑士,“征服之剑”亲自过来了,再谈要把这里变成公平之地这种大话吧。”
迪伦一怔,却不以为意,事到如今,这种争斗并没有什么意义,等到刀架到他们脖子上后,他们就知道谁是对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亚伦真实的想法,他从来到这里到现在,一直在估算敌方的兵力到底有多少,到底出动了哪些人,刚刚他在慢坡上和军队“对视”时,他已经有了判断,而迪伦的话,更加证实了他的判断。
只是区区屠龙者,那可以放心了。
敌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名震北国的狮鹫军,那个骑在白马上的人,应该是那个绰号“屠龙者”的统帅罗曼。所有人的目的都已经清楚,所有人的身份都已明朗。
仅仅就是这样而已。
如果纵览全局,会发现敌人在里斯特整整布置了一支军队,高崖山谷那边部署的兵力则要“少”的多,只有几十人而已,但和里斯特那些土匪与军人混合的情况不同,所有前往高崖山谷的人都是超凡者,而高崖山谷里的东西,才是切尔诺格真正想要的东西,部署了狮鹫团的平原上,反而只是第二战场。
第二战场之所以如此唬人,是为了牵制住第一战场,令高崖山谷的人分兵来支援,如果高崖山谷无法得手,他们才会转而将目标放在这里,这是一箭双雕的计划,计划并不复杂,却行之有效,制定计划的人将一切都设想的很周全,做到里应外合,甚至还有里斯特和黎凡纳这些闲手。
这就是明明他们的数量和力量都占压倒性优势,却一直僵持在平原上不进攻的原因,因为“屠龙者”,一直在等待高崖山谷的消息。
不过这个计划有时效性的问题,这是个环环相扣的计划,一定要在恰当的时间内做好这一切,一旦有一环没有做好,就会功亏一篑,因此想要破解这个计划,一定要利用好时间。
明白了这点,亚伦已经明白了敌人的意图,所有紊乱的线索在这时候都厘清了,简而言之,留给亚伦的时间不多了。
亚伦对达米安说:“不用担心,正如我所说的,还没有到我们死的时候。”
“我还好,但是那群小家伙就不一定能维持镇定了。”达米安苦笑,“我只是心里没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支援。”
“不会有支援了。”亚伦说。
“什么?”
“不会有支援,原本高崖山谷的黑曜骑士可能会支援你们,但如果他们支援了,就中了敌人的计,因此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对他们下了死命令,让他们死守高崖山谷,他们不可能赶过来支援,我就是你们的唯一的支援。”
“那你……”达米安上下打量着亚伦,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既然过来了,就绝不会让你们死,但我也不能一人做太多事,我需要有人能稳住这群贵族,让他们不发生骚乱。”说到这,亚伦看向达米安。
“我可以尽量帮你……”达米安说。
早在来之前亚伦就已经想到了可能会面对这种状况,因此在来到车队时,他才会对卡萝尔表现出不冷也不热的态度,就是希望卡萝尔不会对自己抱着太大期望,这样后面他要公事公办,甚至冷下脸,也不会太尴尬。
亚伦走下慢坡,望向车队的方向。虽然刚刚那一箭被他接住了,但造成的影响仍然极大,许多人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会突然发起进攻,恐慌的情绪在车队中蔓延。
亚伦没有安慰他们,一言不发地来到卡萝尔身前,对她说:“你的身体还好吗?”
卡萝尔没想到亚伦过来会第一时间关心自己,她像骑士小说中勇敢的女主角一样回答:“嗯,我没事。”
“好。”亚伦点点头,对旁边的女仆说:“拿一把椅子过来。”
女仆不明所以,但还是照亚伦所说的做,片刻之后,女仆搬来椅子,亚伦请卡萝尔坐在上面。
确认卡萝尔坐稳后,亚伦蹲下身,看着卡萝尔说:“你相信我吗?”
“嗯,我相信你。”卡萝尔说。
“你相信我能保护你?”
“嗯,我相信你。”卡萝尔幸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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