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国王看向那个发问的人,露出赞赏的目光,“至今为止,一切都还没有脱离我的计划。”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更崇高的目标。”国王说,
“至今为止,我们三大骑士团的人没有一个损伤不是吗?也就是说我们的国土虽然沦陷了,但我们的核心力量丝毫没有受损。我们并没有经历任何失败,只要我们想,反攻只是时间问题。”
反攻,这个词触及到了骑士敏感的神经,一名骑士问道,“陛下,那我们之后的反攻方针呢?”
这才是骑士们最渴望听到的回答,皇宫之前进行作战会议的时候,他们也在进行商议,他们都渴望着反攻。
“我希望你们不要抵抗。”国王说。
“不抵抗……是什么意思?”骑士一下瞪大了眼睛。
国王也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在座的人中,有谁知道艾斯嘉德的城墙已经有多少年历史吗?”
“历史?”提问的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一千年。”这时有人冷静地回答。
“没错,一千年。”国王赞许地说,
“艾斯嘉德的城墙都是为了战争而存在的,也就是说,它们就是为了此刻而存在的,艾斯嘉德的城墙在千年间经受过无数考验,经历过无数战争,但还没有一个王让艾斯嘉德沦陷过,艾斯嘉德也被称为是永不沦陷之城,因此你们不觉得,艾斯嘉德就是最合适的抵抗地方吗?”
国王的回答令作战会议室安静了,良久之后才有人说:
“如果我们以艾斯嘉德为防守中心,那半个卢塞特都会落入敌人手中,我国的人民……”
守住艾斯嘉德可能是最稳妥的办法,艾斯嘉德作为万都之城,当初就是为了抵御战争而存在的,但这样做会让半数卢塞特人陷入血与火之中……
“敌人是七国组成的联军,半个旧大陆的强国就聚集在那里了,就算半数国土沦陷,也是没办法的事。”国王说。
那人还想说什么,国王却用手势打断了他,说:“我们这样做,不是因为我们只会一味防守,而是因为我们所图甚广,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在艾斯嘉德和敌军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在会议结束之前,有人也提出了最终决战的方案,用一场战役决定胜负对于卢塞特未必是坏事,但问题是,怎么能保证他们会赢呢?
对方可是七国组成的联军,聚集着七国最顶尖的超凡者,拥有超过五名剑级。
如果最终决战输了,他们身后就是艾斯嘉德,他们没有任何回旋余地,那卢塞特……会从此在世界上灭亡。
这是场堵上一切的战争,没有人会想到,国王竟然敢下这样的赌注,他把整个国家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是啊,我们当然会付出很多,可如果我们赢了,我们得到将会更多,我们会得到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
国王双眼露出精光:“卢塞特已经在大陆屈居太久,我们原本应该是世界的主人,却只能占据旧大陆一隅,这和我们的地位不相符。”
“但这次决战过后,当我们在艾斯嘉德消灭了敌方的主力,我们一旦发起反攻,我们会收服切尔诺格、收服卡斯尔兰、收服艾森伯格、收服洛腾堡。”
“也就是说,我们一旦打赢了这场战争,我们将会成为世界之主,我们将会一统整个新大陆,我们会统治整个世界,难道有人会不在这样的壮举面前颤抖吗?”
作战会议室中的所有人都惊讶得怔住了,他们惊讶的不敢相信,可国王说那番话时说的那么认真,他的双眼中亮起混沌苍茫的光,简直就像是在说一番预言,仿佛卢塞特统治整个世界的景象,已经出现在他眼中。
“陛下……难道已经预言到了我们的胜利?”有人说。
国王猛地转身,看着那个人,激动地说:“是的,我已经预言到了我们的胜利,我们会成为整个世界的主人,在座的各位,都会成为统治世界的英雄。”
“我们将来会胜利?全知之书真的是这样预言的吗……?”
他们竟然真的从国王的话语中获得了平静,因为无所不能的全知之书,因为无所不能的国王。
全知之书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他们的国王,在过去三十年间,从来没有预言过错一件事,既然国王和全知之书都说了,他们最终会获得胜利,那这一切就是真的。
一种令其他国家无法理解的相信氛围出现在作战会议室中,面对国王提出的疯狂的计划,绝大多数骑士竟然就这样选择了相信,选择了接受。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不要抵抗。”
国王笑着说:“尽可能保存我们的力量,将所有力量留到最终决战。”
“可如果我们保留力量用来守住艾斯嘉德,那其他城市的守军就会……”
“他们很多人都会死,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是卢塞特成为世界之主,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他们是殉国的英雄,卢塞特会永远记住他们。”国王说。
“我想各位也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那么诸位,我最忠实的将领们,请为即将来到的最终决战做准备吧,敌人虽然一路高歌猛进,被胜利冲昏头脑,但也请你们不要惊慌,等到我们爆发出力量的那一天,等到卢塞特作为巨龙咆哮世界的那一天,我们会震惊整个世界,令整个世界臣服,在此之前,就请各位先忍耐,静静等待着胜利的那一天吧。”
星历882年,这是载入史册的一年,卢塞特和七国之间的战争爆发了,由七国组成的反卢塞特联盟,袭击了卢塞特边境。
长久以来,卢塞特都被看做一头猛虎,被看做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卢塞特的军事力量、超凡力量,工业力量,都是第一,国王拥有看透一切的全知之书,国王座下拥有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大骑士团。
在突袭卢塞特之前,反卢塞特联盟也进行了多次争吵,他们决定发动突袭时,是抱着一定会被卢塞特发现的决心做的准备,可当他们真正发动突袭时,出乎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
卢塞特这头猛虎,在进攻下竟显得脆弱不堪,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突破了卢塞特的防线,并占领了奥尔良,奥尔良上一次被敌人占据,还是在数百年前,他们似乎真的创造了历史。
难道卢塞特这头猛虎实际上只是表面强盛,内里却脆弱不堪,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战线不会骗人,他们获得的胜利不会骗人。
他们已经占据了小半个卢塞特,反卢塞特联盟还在一路高歌猛进,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并且还在朝着艾斯嘉德方向猛攻。
卢塞特战无不胜的神话已成为了历史,甚至连卢塞特本身,似乎即将成为历史。
奥尔良沦陷二十天后,艾斯嘉德。
凌晨五点,艾斯嘉德城门大开,在清晨的浓雾中,源源不断的有伤员被运往艾斯嘉德。
这些伤员都是各城的守军,因为原本的城市无力治疗,他们被抬上了运送武器的敞篷车,送往艾斯嘉德治疗。
教会早已全负荷运行,现在艾斯嘉德出现了一件奇异的景象,去教堂要么见不到神父和修女,要么只能见到零星的几个神职人员,因为大多数人都来了这里,照顾伤员。
贞德作为更有知识的修女,不仅要负责照顾伤员,还负责处理文职工作,她在帐篷里工作了一晚上,处理伤员的名册,清晨时,亚伦来了,她便和亚伦一起出了帐篷,从这些伤员间走过。
城门前一派倦极了的景象,许多来不及送往医院,或者伤的不重的伤员,被这么互相挤着靠着,东倒西歪地倒在城墙下。
更多从前线送回来的伤兵,和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按照他们的编制,在艾斯嘉德城门下,围成了一个圈,依靠在一起。他们穿着军服,抱着武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失去了灵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让人觉得跋涉在一场梦中,所有人脸上都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伤员开始被运来的几天,卢塞特的公爵夫人,高贵的女士,还会装扮成护理工,在城门前照顾伤员,并让记者记录下来,在报纸上报道,但几天之后,她们全都便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贞德和这些修女继续照顾伤员。
伤员源源不断地送往艾斯嘉德,他们脸上带着病态的麻木,灵魂上的痛苦甚至比肉体上的痛苦更甚。
起初慰问团还有演员前来探望士兵,用歌声为他们鼓劲,但平时在歌剧院中大受欢迎的明星们却在此时犯了难,士兵们就像是无法理解他们高雅的艺术似的,对他们的表演和歌声不为所动,大多数士兵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在高台上表演的人,连身经百战的歌剧明星都尴尬地没表演完就下了台。
如今慰问团和那些最关心他们的人消失了,清晨的城门又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士兵们全都无精打采,无力说话,像是冰冷的僵尸,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一点生气,这种气氛甚至已经不是让精神恶劣那么简单,仿佛在侵蚀他们的生命,士兵们便在这样无助冰冷的空气中慢慢衰亡。
亚伦在晨雾中,行走在这些士兵之间,在心里轻轻叹气。
贞德走在亚伦的前方,从踏入晨雾起,贞德便一言不发,亚伦正准备叫贞德离开,回去休息,却突然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歌声。
亚伦一怔,看向歌声的方向,却发现是贞德在浓雾中唱歌。
没有伴奏,有的只是少女在浓雾中的清唱声,她的歌声不大,唱功也比不上前几天慰问团来的歌剧演员,歌曲也是带着悲伤语调的民谣,但她的语调忧愁悲伤,她唱的歌也是士兵们听过或唱过的家乡民谣。
贞德的歌声在清晨的雾气中传出极远,死气沉沉的士兵竟然重获生机一样抬起头,望向歌声的方向。
贞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传入人们的耳间,对于坐的远的人而言,他们听不清贞德唱的歌词,却同样能感受到悲伤的语调。
贞德召唤出军旗,拄在脚边,她手上的旗帜没有高高飘扬,而是半哀似的被风拂动着,散发着淡蓝色哀伤的光。
淡蓝色的光借由着风,将灵力和歌声一起输送到城墙下的士兵身上,那歌声就像是摇篮曲,所有士兵都沉浸在气氛中,一些麻木的,因为创伤已经多日没有闭眼的士兵,在歌声下,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终于从僵死的气氛中超脱出来,终于可以休息了。更多的士兵则是坐在原地专心致志地听着。
一个奇异的景象在雾气中出现,原本脸上死气沉沉的士兵,竟然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靠向贞德,然后围绕着贞德,在附近的地上坐了下来,然后闭上眼睛,仿佛贞德的歌声是一阵凉爽的风,温柔地吹拂到他们身上,使他们暂时获得平静。
亚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士兵自发地聚集到贞德身旁,就连摇摇晃晃,疲惫极了的的医护人员,也被贞德吸引,所有人都因为贞德,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氛围之中。
当贞德唱完了歌,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获得了最后的安慰,永远沉睡,或者沉浸在梦境中,亚伦带着贞德离开了,她明天还会再来,抚慰这些受伤的灵魂。
这之后,这位在城墙脚下照顾伤员,为伤员唱歌,如奇迹般吸引所有伤员目光的女孩的名字,在士兵和伤员间如野火燎原之势流传,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贞德之名,这些人开始不自觉地聚集在贞德的身边……
“贞德最近好像很有名?”
“是啊,开始只是小范围内的有名,现在半个城市的伤兵都认识她了,据说现在士兵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见到她,她的确很擅长鼓舞士气。”
“有这样一个学生,老师压力很大吧?”奥蕾莉亚说。
“是啊,据说现在炽白骑士团上下都很喜欢她,如果不是战争时期,炽白骑士团应该已经向贞德伸出橄榄枝了,要小心贞德被拉走了。”
“是因为那件事吧。”
“嗯,那件事是真的,炽白骑士团第三席莉迪娅,没有按国王的命令从第二大城市撤离,而是选择留下来和守军一起抵抗,城破后被部下拼死救回,牺牲了几十个炽白骑士,国王大怒,回来之后国王让她待在城门,就是在那她遇见了贞德,据说她深受贞德的歌声感动,导致现在整个炽白骑士团都很喜欢贞德。”
“就是会有这样的人呢,就算违抗国王的命令也要坚持抵抗。”奥蕾莉亚叹了口气,“现在莉迪娅已经成为某种精神象征了,国内希望抵抗的人很多。”
“没办法,已经开始有难民涌入艾斯嘉德了,能控制难民的只有教会,教会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但教会也站在国王那一边。”
“但获得力量的不一定是教会,因为难民和伤兵太多,民间正孕育出自己的领袖,像贞德那样的人开始获得力量,围拢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你要让贞德小心。”
沉默了一会,亚伦说:“我相信她可以控制好这股力量,某种意义上来说,贞德就是为了这样的乱世而生的。”
“你呢,最近好像很忙,忙着抓间谍?”
“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和皇后有关的事。”
奥蕾莉亚沉默了很久:“又卷入麻烦事了么。”
“这次是我主动卷入的,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而我对皇后的事情很感兴趣。”
奥蕾莉亚笑了笑:“没有,我支持你做这件事,皇后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应该遭遇这样的事,而且我们卢塞特的皇后和小公主,竟然被赶出了皇宫,在外面流浪,就算载入史册也会被人耻笑吧。”
卢塞特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国王因为怀疑皇后的贞洁,当众将皇后赶出了皇宫,并且让她在城门前与难民一起讨粥,如今皇后带着小公主在城市中流浪,无人敢靠近,就算纵观王国历史,这也是疯狂的事。
“现在城市中难民和流浪汉很多,在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之前,快点去找她们吧。”奥蕾莉亚说。
*
“妈妈,我们走!”
女孩生气地牵起母亲的手,转身就要走,却被前面的男人拦住了。
“夏洛特殿下,像您这样高贵的人,平时没机会见雄健的男人吧?”男子浪荡地说,他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女孩怒不可遏,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憋得通红:“放肆!无礼的庶民,怎敢这样和我说话!”
寒冷的冬天,清美而稚雅的女孩穿着单薄的白衣,和母亲一起站在雪地里,她紧紧牵着母亲的手,像小狮子一样盯着那群放荡的男人,尽管穿着单薄,但她整个人就像是明艳的美玉一样,散发着动人的气息。
但也因为如此,她的威胁对于这些围拢上来的浪荡子显然没什么作用,听到她娇美的嗓音喊出来的话,浪荡子显得更加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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