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要联系上其他人,让他们知道天火的事,其他人在哪里?”贞德问。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一向果决的奥雷利安竟然迟疑起来。
“不能再犹豫了,团长。”竟然是贞德向奥雷利安投来坚定的目光,“我们现在就要去见他们!趁着第一道屏障没被击破之前!”
奥雷利安深深地看着贞德:“好,那就让我来让所有人集合起来吧。”
*
皇宫,全知骑士团总部。
“你说什么?我们竟然无法对他们进行反攻?”刚到恩佐猛拍桌子,怒不可遏,“我们就让他们白白进攻!毫不反击吗!”
底下的骑士战战兢兢:“大人!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
“恩佐,你就别为难他了,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西利欧淡淡地说,
“整个城市都已经被该死的雾气包围了,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这雾气不仅能令全知之石失效,而且一般的灵力也无法穿透雾气,这就相当于敌人用这东西弄瞎了我们的双眼,把我们变成了盲人,你连人都不知道在哪?怎么进行反攻呢?”
西利欧望向窗外:“如果是两军交战,我们没法看清敌人,敌人也没法看清我们,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可谁让我们让敌人打到我们老巢了呢?艾斯嘉德毕竟没有长腿,敌人只要闭着眼睛,往城市上空倾斜炮火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担心打不打得中的问题。”
“我们不能朝敌人发射火力的的地方投弹吗?”恩佐依然不死心。
“我们已经试过了……但我们的炮火掉落入雾气后就消失不见,我们根本没法判断有没有打中的敌人,简直就像是在和水下的敌人作战,我们担心这样下去只是浪费炮弹。”
这个消息令会议室气氛沉闷,卢塞特虽然拥有优秀的远程部队,但就像一个弓箭手射术再怎么高超,如果眼睛瞎了,射术就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我让你们召集到这里,不是为了讨论这件事。”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穿着暗金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贞德和莉迪亚也跟在他身旁。
“奥雷利安?你这时候不应该在城门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还有贞德,你怎么会在这里?”恩佐问。
奥雷利安没有回答他,而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人都已经到齐了吗?”
除了奥蕾莉亚,卢塞特所有团长和骑士团高层都已经聚集到这里。
“亚伦还没有来,他……”恩佐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整个会议室中,就属他们黑曜骑士团人最少。
“等不了他了。”奥雷利安给了贞德一个眼神,自己退了下去,让贞德代替了他刚刚站的位置。
会议室里的骑士全都吃了一惊,他们大多数人都认识这个女孩,贞德,最近在城市中大名鼎鼎的圣女。
贞德站在骑士团的高层前毫不怯场,朗声说:“在这之前,我要先和你们介绍一个人。”
这时候会议室门推开,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会议室里。
“杰罗姆博士?”阿基尔认出了他,作为卢塞特最负盛名的科学家之一,许多人都与他见过面。
“骑士王殿下,好久不见。”杰罗姆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紧接着贞德和杰罗姆告诉了他们天火的事,并且告诉了他们贞德是如何发现的天火。
起初他们还觉得匪夷所思,但有杰罗姆在旁边佐证,他们就已经信了一半。
“后面发生的事是我亲眼所见,我证明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奥雷利安在背后为贞德站台,团长都发话了,炽白骑士团也没有人质疑。
至于黑曜骑士那边,从十三岁起,贞德就是黑曜骑士团的常客,黑曜骑士里的所有人几乎都认识贞德,说他们是看着贞德长大也不过分,他们自然也相信了贞德的话。
唯有全知骑士团那边沉默的人最多,数年前,发生了黑曜骑士团背叛事件,贞德就是被骑士王追杀的那个人,因此全知骑士对于贞德并不是十分信任,而他们又是最支持国王的人,在听到贞德的话后,他们保持沉默。
而他们也是卢塞特最重要的战力,贞德来这里,希望得到的就是他们的支持,而全知骑士团意见如何,最后要看那位骑士王。
“有可以证明的东西吗?”全知之剑说。
“有。”
贞德拿出了怪物的头颅,在众人的目光中,用灵力轰击,众人见到怪物头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然后轰的一声在空气中炸开。
尽管爆炸的威力不大,但他们刚刚已经听说了贞德的解释,和在场的都是实力高超的骑士,他们已经看出了,这不是普通的爆炸,和他们的描述一模一样,是贞德的灵力被点燃了,发生的爆炸。
到处都有人在找亚伦,信件像雪片一样飞他家门口,每隔几分钟就有马蹄从亚伦家门口踏过,吓坏了亚伦家隔壁的老爷爷,骑士们像疯了一样找他,却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战争爆发时,亚伦哪也没有去,他像是往常一样来到了奥蕾莉亚家中。
这个地方不算隐秘,是奥蕾莉亚疗养的别墅之一,为了僻静,别墅的隐秘级别很高,仅有几个高层知道这个地方。
虽然战争爆发的时间比他预期的早,但并不影响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事。
亚伦像进入自己家一样从冰柜中取出酒,又拿来两个干净杯子,来到桌子前为自己和奥蕾莉亚都倒了一杯,随后拿起自己那一杯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在因为战争而惊慌失措,唯有他们这里还那么安静,他甚至还有空小酌一杯,这种感觉意外的很好。
“战争一开始皇宫就已经被封锁了,所有东西只能出不能进,只有一道命令传了出来,据守城门。”亚伦听到了楼上的脚步声,轻声说。
如今他竟然有些失望,事到如今自己还对这个国家有信心。
如今大难临头,林中鸟也该考虑各自飞了。
“嗯,我已经知道了。”奥蕾莉亚平静地说。
亚伦突然怔住了,因为奥蕾莉亚把头发扎了起来,但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的衣服。
这些年亚伦见到奥蕾莉亚,她基本打扮得像是个卢塞特妇女,把她的形象印在百货商店上绝不会有任何违和感,亚伦最常看到的景象,便是她穿着居家毛衣和长裙,捧着咖啡在壁炉前取暖,绝不会想到她是这个国家最位高权重的人。
只在偶尔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换上一身礼服,肩上佩戴着闪耀的肩章,出席各种活动,这种场景亚伦也印象颇深,因为这是她作为骑士团长的时候。
但她现在的打扮和以往都不同。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换上了年轻时的衣服,一身飒爽的女式军服,就像是亚伦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我也收到消息,所以我压根没有打算去开会。”奥蕾莉亚微笑着说,明明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亚伦却觉得她年轻了不少。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把经营三十年的政治生命全部赌上,违抗命令。”奥蕾莉亚笑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很叛逆的人,天不怕地不怕的。”
随后她平静地说:“不过也是因为我快死了,所以在死前尽可能赌上些什么吧,我想,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有价值的事了,事后大不了大家都把锅甩到我身上就好了。”
一股怒气从亚伦心里深处翻涌起来,随即他又感到一阵心酸,因为这次奥蕾莉亚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快死了。
奥蕾莉亚的身体很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到底有多差,外界一直没有准确的定论,偶尔还能看到奥蕾莉亚出席一些活动,在活动上也英姿飒爽的,似乎逐渐好转。
但其实多年以来,奥蕾莉亚都是个快死的人,一直都是国王用药物和科技维持着她的生命,每个月奥蕾莉亚都要经历一次痛苦的换血才能维持生命,这是只有卢塞特才掌握的技术,价格极其昂贵,只有团长级别的人才用得起,而有时候亚伦也会感谢国王的那些秘密实验,正是这些实验的成果,才一直吊着奥蕾莉亚的命。
可即使那种技术再强大,将人的寿命吊上十年八年也已经是极限,如今奥蕾莉亚还是快死了,实际上命吊了那么多年也不容易,如今奥蕾莉亚就像是一颗干枯的树,再也榨不出一点生命力。
尽管亚伦也成为了这个国家掌握权势的人,也拥有令骑士王都震惊的超凡力量,他却无法为奥蕾莉亚做任何事情,无法改变死亡。
而最后的最后,奥蕾莉亚还打算用自己的命为国家做点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死后会背负骂名,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王国。
“先别说其他的了,你觉得我换上这身衣服怎么样?”奥蕾莉亚问。
“一股衣柜的味道。”亚伦扭过头,难得表现得像是小孩子一样,连声音也闷闷的。
奥蕾莉亚无奈地说:“没办法,毕竟已经在衣柜里放了很久了,如果不是我一直记着,搬家的时候都已经被丢了。”
“但其实还不错,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穿着这身衣服。”可亚伦又说。
奥蕾莉亚一怔:“是这样吗,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亚伦自嘲地笑笑,没有说什么,你以为很重要的事,别人却不一定记得,这是稀松平常的事,人偶尔就是会自认为自己很重要。
“不过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我倒是还记得。”奥蕾莉亚说。
“是因为当年下了很大的雨吗?”亚伦说。
“嗯,当时雨的确下得很大,铺天盖地的,简直感觉世世界末日,但那不是我印象深刻的原因。”
“是因为我是从赌场出来的吗?”
“嗯。”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确是在赌场,奥蕾莉亚平时是不去赌场的那种人,她也严禁自己的下属去赌场,那时候奥蕾莉亚只是碰巧从赌场路过,而刚好天空相识决堤一样下起了大雨,所以她才看到了那一幕。
她看到一个人摇摇晃晃地从赌场里出来,光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这样的事并不新奇,每天艾斯嘉德都有这样的事发生,按理来说奥蕾莉亚应该骂一句赌鬼,然后转身就走,赌鬼是不应该同情的。
让奥蕾莉亚揪心的是那个人的年龄,从赌场里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九岁的男孩,奥蕾莉亚看到一个九岁的孩子从赌场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脸上露出穷途末路般的呆滞表情,就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一下耗尽了身上所有的生命力的树。
奥蕾莉亚怔住了,当时天空下着大雨,天地漆黑一片,世界只剩下唰唰的雨声,只偶尔天空划过一道炽白的闪电可以照亮这个惨白的世界。
即使奥蕾莉亚已经躲到了屋檐下,狂风依然不断席卷着雨点吹到她的衣服上,当下雨的那一刻,天空下的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在惟恐不及地躲避着雨水。
可当惨白的闪电偶尔从天空中炸起,唯有那个九岁的孩子,摇摇摆摆地在雨中挪步,看他的样子,他简直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命力,未老先衰的人,奥蕾莉亚揪心地看着他从路面慢慢挪步到公园的长椅上,一到那里,他就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一样,整个人跌坐到长椅上,在很长的时间里,他的身体都纹丝不动,像是一个死人,任由雨水浇遍他全身,偶尔有闪电从天空炸起,照亮的也只是一具尸体,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抽走,再过不久,他的身体就会慢慢融化到长椅上。
无法形容奥蕾莉亚看到那一幕的感觉,即使她当时已称得上位高权重,即使她当时已经见过了世面,她也从未在一个孩子身上见到过如此深刻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明明他还只有九岁,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一个九岁的孩子陷入那样的境地?
心境慢慢就变成了具体的行动,就像是看到一个人马上就要坠落悬崖,就像是看到一个人马上就要落水,奥蕾莉亚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将雨伞举到了九岁男孩的头顶。
“你叫什么名字?”奥蕾莉亚在雨中问,因为雨下的太大,她只有喊出来才能让男孩听到,男孩艰难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她,后来奥蕾莉亚才知道,当时亚伦根本不会说话,他听不懂卢塞特语也不会说,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一无所知。
因为他刚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他穿越过来就是一个孤儿,他既没有系统,也没有金手指,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认识的人,有的只有原主死命抓在手上的一点钱。
后来亚伦告诉奥蕾莉亚他去赌场的理由是,他欠了很大一笔钱,说来可笑,他明明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却有一群长相很凶恶的人,用身体动作让他明白他还欠他们一笔钱,并且让他明白这笔欠款有期限,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还,他们就会再来。
那群人走了之后,亚伦在自己穿越过来的地方待了很长时间,但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他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打死,于是一无所有的他决定赌一把,他一发狠,直接跑到了赌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虽然这个世界的许多东西都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但唯独赌场里玩的东西是一样的,他们在赌场里玩的游戏是亚伦在这个世界唯二看得懂的东西。赌场中纸醉金迷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他,于是亚伦决定干脆赌一把,反正不赌也是死。
刚开始亚伦的手气竟然出奇的好,他连赢了好几把,一下就获得了大批筹码,突然的惊喜让亚伦几乎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或许天神让他穿越过来就是让他享受人生的,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试炼,后来他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很快连胜就变成了赢一局输一局,然后他就输光了身上的所有钱,他真的身无分文了。
偏偏在他最落魄最一无所有的时候,发生了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事,他遇见了奥蕾莉亚。
奥蕾莉亚发现亚伦不仅不会说话,而且身上还发着高烧,立刻把他抱在怀里带了回去,对奥蕾莉亚来说,救下亚伦就和救下一个小动物没有差别,但对亚伦来说,奥蕾莉亚救了他的命。
发烧之后的事亚伦记不太清楚了,之后奥蕾莉亚给了他吃的,给他温暖的住处,发现他不会说话后,开始教他说话,顺便教给他这个世界的各种常识,奥蕾莉亚给了他一切,给了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而亚伦也投桃报李,成为了奥蕾莉亚忠实的拥趸,她说一,他绝对不说二,她成为骑士团团长,他就成为骑士团第三席。
其实事到如今,亚伦觉得自己欠奥蕾莉亚许多,他甚至来不及为奥蕾莉亚做什么,现在奥蕾莉亚却快要死了。
“现在不是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亚伦平复了一下心情说。
奥蕾莉亚摇摇头:“亚伦,你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
亚伦猛地抬起头,看向奥蕾莉亚的眼神里根本藏不住震惊的神情。
这几乎是他最大的秘密,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打算带进坟墓里,没想到会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揭开,还是奥蕾莉亚。
“什么时候……”亚伦喉咙有些干涩。
“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待在艾斯嘉德,却连一句卢塞特语都不会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外国人,你也可以完全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可你当时连一个外国国家都不认识,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几乎是零,而且一直无法说出自己的出身,完全就是一个天外来客不是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只是怀疑,后面才慢慢搞清楚。”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亚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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