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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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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铜弹幕准确击中了艾克莱尔,虽然多年不用但亚伦的准度还在,前方清楚传来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可亚伦却没来得及高兴,因为他射完子弹后,房间突然出现一阵诡异的明灭,随后一切都变了。

整个世界突然都暗了下来,落日消失,窗外亮起诡谲的白光,摇摇晃晃拉开的房门外不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条散发着幽沉死气的昏暗回廊,门外老旧的墙纸是深黄色的,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其中散发着时间之外的死寂气息。

艾克莱尔打开的不是房门,而是一个不知道通向哪的无限深渊,在无限久的时间前,外面的所有人就已经都被吃了,只余下亚伦被永久地抛弃在了这里,面对门外不可名状的一切。

冷汗唰一下就涌了出来,心里莫名的恐慌情绪爆发了,那莫名的恐惧让他生理性的厌恶这个地方,只是待在这里,就感觉心脏都在痉挛。

不仅是门外变了,亚伦抬头看天,就连窗口也变了,不是暗无天日,窗外亮起一阵死寂的白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从外面爬了上来,趴在窗户上,好奇地盯着房间里的亚伦,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变得湿润无比,不断有粘液沿着墙壁缝隙流下来。

那是谁的血?那是怪物的血?那是……艾克莱尔的血!

室内的灯闪灭得越来越快,幕布般的黑暗后是突如其来的炽白,每次灯光闪灭房间里都在发生变化,但亚伦看不出来,他只能感觉灯光闪灭的越来越快,有什么东西离他越来越近,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再一次闪灭后,亚伦僵住了,因为他在炽白的灯光下面看到了艾克莱尔,她僵着脸,在明灭的灯光中,迈着一种别扭的步伐,不断向亚伦蠕动,她走动时,不断发出一种让人难受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黏黏腻腻的粘稠感。

他用的子弹可以在近距离打爆一头犀牛,至于打在人身上是什么结果?他如今看到了。

他看到艾克莱尔那妩媚的左半边脸像滑坡的山体一样慢慢垮下来,露出摇晃的脑花和半个脑干,另一边却完好如初,她朝亚伦走动时,右肩膀像是不堪重负一样,像倒塌的山峰一样慢慢垂到腰腹,仅靠几根丝线连着,外面露出白得晃眼的白骨,里面的肠子、内脏也不堪挤压,从胸胸腔的缺口哗啦啦的倒了出来,湿哒哒的在地上流了一地。

艾克莱尔一半的身体都已经从身上“塌陷”下来,一半是血肉,一半是人,可她的那半张脸上依然带着扭曲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容。

亚伦惊骇至极,一边后退一边向怪物开枪,可他猛然意识到手枪里的子弹都已经打完了,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这时,那怪物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呕出的是由肉芽组成、尖叫着的没有皮肤的怪物,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头突然裂成了两半,里面露出无数肉芽和黑色的甲虫,尖叫着向亚伦扑来。

无数甲壳虫和肉芽扑了过来,将亚伦撞向墙边,黑色甲虫争先恐后地撕咬他的身体,肉芽组成的肉舌攥着亚伦的咽喉将他从地上提起来,裂成两半的头颅向亚伦发出巨大的嘶吼,巨大的腥臭味堵塞了亚伦的鼻腔,肉芽慢慢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亚伦想用手枪去砸,砸下去的结果却是无数黑色甲壳虫,反而使他的手臂被吞没。

亚伦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撕碎了,甲虫不断从身体各处钻进他的体内,窒息和恐惧不知道哪个会先要了他的命,恐惧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疯狂生长,红舌撕扯着他的身体,像是要将他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不,他已然身处地狱的最深处。

可让他不敢相信的并不是眼前恐怖的景象,是所有的这些超出常理,他曾经自信的认为自己了解艾克莱尔,尽管艾克莱尔是超凡者,但超凡者不是神,他们的能力并不是不可预料的,凭借经验亚伦知道她会做什么!

艾克莱尔说过她的能力是加注,是能发射刚好杀死一个人的子弹,可眼前的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周围的一切,他正经历的这一万虫钻心的酷刑,他简直好像在面对一位邪神,他究竟在与什么东西为敌?竟然要面对这种东西。

“呕呕呕!!!”

亚伦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全身都在痉挛,剧烈程度仿佛他也要变成眼前那样的怪物,无数甲壳虫在啃食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诡异的变轻,甲虫在逐渐将他的身体掏空,他已然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就连眼球也无法幸免,目光里的阴影越来越多,放眼望去,皆是黑色的虫影。

惊惧之余他心里竟然是愤怒,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被万虫撕咬屈辱地死在这个没人认识的阴暗的角落,看样子连尸体都留不下,地狱中最恐怖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但亚伦最大的感受不是恐惧,而是屈辱,令他愤怒之极的屈辱。

他愤怒,他愤怒自己即将被人攥着脖子死在这个阴暗的角落,即使他整个身体都已经被肉芽和甲壳虫淹没,只剩下半只眼睛露在外面,他依然怒不可遏。

他到现在依然觉得不可能,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世上一切奇异现象都是以灵力为基础的,谁也无法违反灵力定律,就算是神明也不行,艾克莱尔的能力无疑是那把手枪,他绝不可能判断错,可艾克莱尔说她的能力是加注,是能射出刚好能杀死一个人的子弹。

不,等等……

艾克莱尔说自己的能力是加注,可她从来没有真的向自己射出过一发子弹,两次射击都是风声大雨点小,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是射向芙蕾雅的子弹也没有要了她的命,只是让她变成了人偶一样的状态。

不……仔细思考艾克莱尔每次说加注时的景象,艾克莱尔所做的一切都很诡异,她为什么要把能力告诉自己?普通人或许会认为这是超凡者的余裕,不会考虑太多,但亚伦深知,超凡者和普通人一样,她们也是人,会使计谋,会耍小聪明,他们做事或许会有惯性,但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她做的这一定是有目的的,艾克莱尔为什么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亚伦努力回忆艾克莱尔开枪时的场景,她用枪指着自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恐吓自己?难道单纯只是为了取乐?她的确是疯子,可亚伦清晰地记得,自己被艾克莱尔用手枪指着时,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的恐惧,这些情绪一定也表现在了脸上,但艾克莱尔脸上并没有出现嗜虐的表情……

她在让自己恐惧,艾克莱尔是故意让自己恐惧的,但并不是为了取乐。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恐惧,只开一次枪,自己最多会害怕一次,而恐惧这种情绪到顶峰后效果就会削弱,余下的就是麻木。

所以她才告诉亚伦自己的能力,她加注的实际上不是力量,而是亚伦的恐惧。

她每一次加注,都让亚伦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体验一遍过山车般起起伏伏的恐惧,就像是俄罗斯转盘一样,所以她才告诉亚伦自己的能力,一遍一遍的加注,一遍一遍的让亚伦的情绪从低点到达高点,令他被恐惧侵蚀。

恐惧……恐惧……还是恐惧……!

亚伦拼尽全力地抬起头,用充血的双眼观察眼前的这一切,墙壁缝隙中像血水一样的粘液、窗外不断拍打着窗户的眼球、那几乎不可能被人为创造出的血肉怪物。

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想那怪物是怎么一步步增强的,第一次是它蠕动着走向亚伦时,第二次是亚伦发现自己手枪里没有子弹时,那怪物就像是噩梦里的梦魇一样,你越是害怕,它就会变得越强,在你觉得自己毫无反抗之力,彻底被击溃时,他就会化为最凶恶的恶魔,让你的恐惧完全具象化。

艾克莱尔的能力并不是加注,她其实是心灵系的超凡者,亚伦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恐惧的具象化,他实际上一直在和自己搏斗,只有他心底足够害怕,艾克莱尔的能力才能最大化地发挥,所以她才会和亚伦对话,和亚伦玩加注游戏。

她想杀亚伦不用那么麻烦,但就像魔术师看到桌上有扑克牌就会下意识地玩牌,运动员手上有个球就会下意识地拍打,对于以玩弄恐惧为生的超凡者而言,玩弄他人的恐惧完全是惯性动作,只要桌上有人她就会这么做,因为她以此为生。

这么想来他竟然还有些光荣,他觉得自己为了对付艾克莱尔殚精竭虑,可艾克莱尔这样强大的超凡者为了在自己心里埋下恐惧的种子同样费尽心思。

临死前知道对方的能力,知道自己并不在所谓的地狱,眼前的景象不过是自己恐惧的具象化,他应该死而无憾了。

他会死在这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本来就不可能战胜超凡者,一个普通人随便就可以战胜超凡者,那超凡者不是白超凡了吗?

他已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作为普通人一度令强大的超凡者陷入劣势,逼得对方气急败坏对自己使用了能力,应该感到死而无憾,可以平静地死去了……

如果亚伦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本应这样想。

可亚伦的心里丝毫不平静,他依然怒火中烧,依然怒不可遏。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了?他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了!

当艾克莱尔以强大的超凡者自居,当她以强大的超凡力量威胁自己的生命,当他再次卷入超凡者的战斗,当灵力再次疯狂在他周身肆虐,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超凡者的战场,回来的不仅是战栗和恐惧,与此同时超凡者的狂傲也在他心里燃起,化为愤怒的狂潮席卷他的全身。

即使他已经不复从前,即使他已经不剩丁点灵力,即使他现在只是完全的普通人,他又凭什么输给艾克莱尔?他连对方的能力都看穿了,他又怎么能,怎么应该,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他愤怒,他不甘,他绝不会只能做这一点事,他绝不止这一点能耐!他绝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

可他还能用什么方法破局?他此时深陷最大的劣势,完全陷入了由自己的恐惧织成的蛛网中,不超过几分钟,在现实世界的他就会因为心脏麻痹而死,即使知道了对方的能力又能如何?

他还能做什么?有什么方法可以消除恐惧?让自己不害怕?逃出这片牢笼?

鬼使神差的,亚伦脑中闪过一个词,自证预言。

这是他上上辈子上学时学到的一个理论,具体原理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个理论提出的时间很早,到他生活的年代,这个理论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证明和接受,成为那个时代最流行的学说之一。

如果那个学说是真的,那个世界人类的研究真的直指人类的内心……他是否能依靠它来摆脱眼前的这一切?

自证预言……

他在心里想,

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

“我曾站在卢塞特最高处,俯瞰整个卢塞特帝国……”

“我曾见过卢塞特最有权势的人……”

“我曾站在爱丽丝宫独自面对国王……”

亚伦惊喜的发现这样做竟然真的有效果,压在身上的力量真的减弱了。于是他继续这样做。

“我所见甚多……”

他在心中默念。

“我……所经历过的事物……你一辈子也无法想象……”

是啊,他的确不应该害怕。他所见过的事物,旁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

他见太古的巨龙舞旋于天际,从天空深处降下神罚的火焰,他见过巨龙跃出海面,怒击天空,张开的双翼足以遮蔽整个天空,他见证过世界上最伟大的战场。

“我曾率领三百人冲锋,那年我才二十四岁——”

他轻声说:

“我见证新老血液在身边交替,那些倨傲了半个世纪的英雄在马背上化为烈焰的亡魂,唯有我冲向邪恶的巨龙,将它撕成碎片。”

“我曾见敌人驾驶着百米长的战车向我驶来,而我将列车斩成两半,我的身后就是艾斯嘉德。”

“那些超凡世界最有名望的人,那些站在国家顶点叱咤风云的人,这些人在战场上与我交锋,如今全都成了我剑上的亡魂。”

“我曾与那些神话生物战斗,我曾化身敌人最可怕的梦魇,我曾挫败过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一撮人掀起的战争,令他们暴跳如雷,令他们无能为力,我曾阻拦过千万人,不,我阻拦的是整个七国!”

某种力量在他身体里苏醒,亚伦不再压抑自己,任由磅礴的怒气冲击他的全身。

他睁开黄金色的双眼,嘶声怒吼:“我是王国的利剑,是已逝的亡灵,我是——黑曜骑士团团长,亚伦!”

“像你这样的超凡者,我可以杀你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我根本无需在意你这样的蝼蚁!

“我——!”

金光在艾克莱尔身边炸开,艾克莱尔就像见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物似地看向亚伦,这世上竟然有人能进入恐惧牢笼后再从里面逃出来!

艾克莱尔反应极快,她向后一跃,枪已经随着身体一起转向亚伦,但她突然僵住,因为她和亚伦对上了视线,那双眼里面倒映着烈火与风暴,她放倒的是多克王国的普通公务员,可苏醒过来的却是……什么东西?

艾克莱尔还没意识到,恐惧已经通过亚伦悄然攀爬上了她全身,她遭到了灵力反噬。

所有能力都是有代价的,她用恐惧编织的梦魇束缚普通人与超凡者,屡试不爽,可她忘了,恐惧也是有代价的,恐惧同样可以反噬于她自身。每个操控人类本源力量的人都是行走在悬崖边缘的人,都应如履薄冰,令他人面临恐惧之人,也应该做好面临恐惧的准备。

此时那些被亚伦击碎的恐惧,正原封不动地返回艾克莱尔身上,而艾克莱尔并无察觉,正如没有意识到自己脚下土地正在松动的登山客。

艾克莱尔是个拥有十足战术素养的人,精心编织的恐惧牢笼无法束缚亚伦,那她就直接用灵力子弹杀死亚伦,就算弄出动静也无所谓,她抬手瞄准,凭感觉击向亚伦躯干,可她刚想扣动扳机,亚伦就说了一句差点让她惊掉手枪的话。

只听亚伦说:“知道我为什么能逃出来吗?因为我是卢塞特军官,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

一瞬间艾克莱尔的心脏好像被攥紧了,亚伦的这句话就像在她心里打开了一道缝隙,源源不断的将恐惧送入她的心里,令她全身一颤。

艾克莱尔失神给了亚伦时间,他一把抄起地上的手枪,手感竟然和他刚拿起时的手感一样,看来艾克莱尔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在他开枪前恐惧就已经控制了他,他根本一发子弹都没射出,但这也给了亚伦反攻的机会。

亚伦重新握住枪柄对准了她。

艾克莱尔被手枪对准的瞬间,瞳孔再度一缩,这是被恐惧侵蚀的缘故,亚伦唤起了她作为普通人时的恐惧,她毕竟曾经也是普通人,对枪的恐惧始终是有的,虽然她立刻意识到身为超凡者的自己根本不怕子弹,但那份恐惧已然给了她致命一击。

艾克莱尔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发生致命的变化,光线开始变暗,窗外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她拼命想挣扎,想让视线恢复正常,可她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的视线出现了问题,是力量遭到了反噬。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眼前的世界已不可抑制地发生变化,面对亚伦,她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为……为什么……我……我……!”艾克莱尔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亚伦全神贯注地盯着艾克莱尔,表情平静地给了她心神致命一击:“你的能力已经对我无效了。”

亚伦也知道子弹不能伤到艾克莱尔,这就是超凡者的强大之处,但恐惧却可以令艾克莱尔什么也做不了,在超凡者的战场上,语言是比子弹更强的利器。

艾克莱尔的瞳孔涣散,脸色惨白的像是死人,但她突然不说话了,片刻之后,艾克莱尔嘴角流下猩红的鲜血。

她受伤了?亚伦呆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她在咬自己的舌头!

艾克莱尔是全世界最了解自己能力的人,而就像是毒蛇通常都有抵抗自身毒素的方法,艾克莱尔虽然没法直接解除恐惧,却可以抑制,消除自己的恐惧,虽然无法百分百消除,但至少可以保证,当她与敌人陷入同样的恐惧牢笼,她一定能先一步逃出来。

不好,亚伦心里疾呼,他虽然从噩梦里逃了出来,但他毕竟还是普通人,和艾克莱尔的差距依然极大,他看起来无所畏惧,但那实际上只是狐假虎威,他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怕,可实际上艾克莱尔的恐惧是他唯一能掣肘对方的武器。

还有什么东西能令她害怕?必须是让人吓一大跳程度的东西。

他再次问:“你的枪法学的不错?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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