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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1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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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们感觉到马车的震动停止了,亚伦倒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弗洛拉深吸一口气,来到车外,对众人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带进爱丽丝宫。”

“是。”

听到外面完全变得安静,亚伦从车上下来,他先是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看向前方,是熟悉的爱丽丝宫,他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来到这里了?他一时间有些感叹。

他正恍惚的时候,手上的金手镯竟然砰的一声,自己解开了,这个手镯竟然还有这种智能功能,弗洛拉手忙脚乱的伸出手,接住了金手镯。

“这里是整个艾斯嘉德的核心区,到了这里,您完全安全了。”弗洛拉说。

“安全了吗……”

亚伦看着面前的爱丽丝宫,缓缓往里面走去。

疯王时代设下的迷宫已经完全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完全富丽堂皇的宫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皇宫中的宫女和侍卫全都被撤下了,他进入到这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突然,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来到了皇宫的大殿前,而他停下,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位身影。

那位很长时间以来,只在海报上,只在别人的传言中,只在报纸上,只在那些关乎整个世界的消息时,才可以听到的名字。

贞德·达尔克。

她已经变了,可站在亚伦面前时,他却依然感觉无比熟悉:那一张他早已熟悉的绝美样貌,已然完全长成、发育成熟且令人惊艳的完美身材,以及始皇般威严而高贵的帝王气质。

那大概是只有在世界最高位待了很多年才会拥有的气质,也只有高处不胜寒才能体现这种人的心境。

这一瞬间,亚伦想到了很多。

当年他一次在多克王国的殖民地醒来,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她的时候,花了很长时间都不敢相信,那竟然是贞德,因为海报上的贞德,完全是威严的帝皇,举手投足间却尽显皇帝之姿的女人,竟然是他曾经的学生。

他曾经的学生,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成为卢塞特帝国的最高领袖,又是如何带领整个卢塞特帝国崛起,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谜团,他不知道在这之中,她经历了多少事情,而自己又对她有多少影响。

“老师……”这时候亚伦又听到了那个非常熟悉,却又感觉十分陌生的称呼。

自己当得起贞德皇帝老师这样的称呼吗?一时间,连亚伦自己都不明白。

原来,很多年前的那个自卑的少女,事实上只是某个坚强灵魂的外壳,在那柔弱的外表背后,其实有一个可以成为帝皇的坚强灵魂。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经历了三世为人,经历了如此多大事的亚伦,到了现在反而平静了,他用平静的目光看着贞德,毕竟连当年七国进攻卢塞特帝国时,他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更何况只是现在这样的小场面。

他的确可以笑着看着面前的贞德说:“是啊,我回来了。”

不过说完这句话,亚伦还是沉默了。

原因无他,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话可以说,他们之间有太多时间没有见面,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解释一下他这些年去哪了?解释一下他为什么在多克王国?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又或者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是两人多年后的重聚,所以自然而然会有一股温暖的氛围?

随着这些想法,亚伦繁多的想法也慢慢退去,他逐渐变得平静下来,他怔怔地凝望着面前的女孩,不知不觉间,他略微出神,像是突然间忘了紧张,忘了时间。

这不是因为他不再紧张了,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贞德已经长大了。

她已经不是以前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学生了,而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女皇。

她经历过的事情恐怕并不比自己少,而自己虽然是她的老师,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老人,所以面对贞德这样正值盛年的年轻人,或者说曾经的学生时,他还要说什么呢?还需要说什么呢?

而就在这时,正如他所想的一样,两人互相凝视良久之后,贞德终于对他露出了第一个微笑。

那是和海报上完全不同的,除了亚伦以外,世界上恐怕没有其他人见过,但对亚伦来说却无比熟悉的微笑,那是属于十九岁的贞德,在家中见到亚伦时的微笑,就好像他们不是十几年没有见面,只是早上去了一趟黑曜骑士团总部,然后中午回来,正好见到贞德时,会见到的那种微笑。

“欢迎回来老师。”她轻声这么说,就像是午后阳光一样和煦。

“是的,我回来了。”亚伦说,他还能怎么说呢,他只能这么回答,就像是他刚刚想的那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以后,他们其实什么都不必多说,此时他们都知道,只要能见面,那就是最珍贵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所以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不过漫长的微笑总会结束,他们沉默良久之后,总还是需要打开话题,亚伦想了想,自己身为长者,应该先说话,于是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我做梦都不会想到有这种场景。”

“不会哦,老师。”贞德却摇摇头说,“这样的场景我已经预想过很多次了,而老师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实现我的想法,所以我才可以把老师带回来。”

“是这样吗……也是呢……毕竟你现在身份和以前不同……”亚伦说。

贞德却摇摇头:“不过这里也不完全和我的计划一样,我本来是想……”

“是想…………?”

“本来是想让他们直接带到我的寝宫的。”

亚伦:“???”

“开玩笑的老师,被吓到了?”贞德却像是调皮的孩子一样,轻轻笑了笑,她的笑容让人不觉得她是年轻的女皇,而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没有……”

“不过这里虽然很大很空旷,但缺的东西确实太多……”贞德张望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这里可不是招待老师的地方……”

“也是呢……怎么说也要有个桌子,或者准备一点红茶啊……”亚伦只能跟着说。

“是啊,例如准备一些桌子,还有准备一张床之类的。”

“额…………”

在亚伦震惊的时候,贞德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说:“抱歉,吓到你了吗,老师,把刚刚的事情忘了吧,毕竟老师现在只是普通人,可能还不太适应现在的状况。”

亚伦背后冷汗直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让弗洛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贞德,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那个……贞德,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例如我们可以先叙叙旧啊……喝喝茶……聊一聊这些年的变化之类的……”

“的确,然后我们等到晚上的时候……再一起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亚伦一愣。

“不过那个地方现在还没准备好……不……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但还没让我满意……所以可能要让老师暂时住在我的寝宫……”

“那个……我随便住哪里都行,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贞德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罕见地,或者说第一次在亚伦面前表现出了女皇的威严和不容置疑:“我已经订好了,老师今晚就住在寝宫。”

“好吧,你是女皇你最大……”

“那这样就好……”看到亚伦的反应,贞德脸上重新出现微笑,慢慢走近亚伦,亚伦可以闻到她身上那种只有地位极高的人身上才会有的馨香,同时她用柔嫩的手挽住他的胳膊:“那么这样,我们就先聊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吧,例如关于老师在多克王国的那位未婚妻,芙蕾雅小姐如何?”

“额……这个……”

虽然被贞德扶着身体,但亚伦的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这个这个……一上来就要聊这个吗……我觉得我们刚见面,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聊,这个真的不急……’

“是这样吗?”贞德却像是少女一样伸出一根手指,做出装傻充愣的样子,说:“可是我就是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难道老师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还是说……”这时候贞德又露出微笑:“老师难道现在还对那位未婚妻念念不忘?虽然有些困难……不过我也可以想办法让老师的未婚妻过来一起和老师团聚……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她认识一下我就是了……”

“这个……”

亚伦别过头的时候,贞德手一直在轻轻抚摸他的手臂,明明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可是亚伦却感觉手臂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或许是因为此时她身上既显示出少女的天真浪漫,又显示出帝王的威严的原因,让亚伦不知所措。

“额……贞德……我觉得……”亚伦斟酌了好久,才说出了沉默以后的第一句话。

“老师……”贞德却再一次打断了亚伦的施法,摇了摇头,将纤细修长,带着香气的手指暧昧地停在了亚伦的唇边,对他说:‘老师你或许对我还有一些误会。’

“误会?”亚伦眨眨眼,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或许以为,过了那么多年,贞德已经和过去不一样,她已经成为了万人之上的皇帝,变得成熟稳重,落落大方,所以理所当然不会计较这些事情……”

“难道不是吗?过了那么多年……我也看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觉得你的确成熟了,而且做得很不错。”亚伦说,因为手指离他的唇很近,所以他说话的幅度都很轻,这样嘴唇才能尽量不碰到贞德的手指。

可贞德就像是逗他玩一样,笑着说:“因为那些事情我其实并不在意,或者说和我最关心的事情并不一样,而我本质里,其实还是很多年前那个贞德,就像是你说的,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的那个贞德,我其实那多年都没有变,我也许的确变坚强了一些,变稳重了一些,但那些只是外壳,而那些外壳,在老师面前,我是不会穿上的。”

“但你在以前……也是很好的孩子,我以你为荣,经常觉得你会不会因为太过乖巧,被欺负之类的。”亚伦也说,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因此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发着亮光,就像是全心全意相信着自己孩子的父母,那眼神让贞德一时间恍惚,不知道是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看自己,又或许是因为,她心里知道,自己其实不是这样的,如今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贞德的身体竟然有些微微颤抖,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露出这样震惊,复杂,动摇的神情了。

“可是老师……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许久以后,贞德却笑着说。

“什么真相?”亚伦感觉到了大事不妙,但还是摆出尽量相信贞德的表情,也许他心里这样希望的,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那些都是我装的。”贞德微笑地说。

“其实从很年前开始我就在忍耐了。”她继续微笑地说着让亚伦冷汗直流的话:“但现在好了,我终于不用忍耐了。”

“额……这是什么意思?”亚伦的脑海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预感,但还是问道。

“什么意思吗?”贞德也露出装傻的表情:“事到如今老师竟然还有这个问题吗?不如我们先去休息一下,然后我慢慢把真相告诉你吧,还是说,你现在想要我将真相一次性告诉你呢?”

她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亚伦熟悉的温柔,但与此同时,却也十分意味深长,令人难以捉摸。

“不……我确实觉得我们可以聊的有很多,例如那个……你现在变了许多。”亚伦开始扯其他的话题。

亚伦这话一半是逃避一半却是真心的,譬如她的声线,依旧柔和,但内容却大多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而她刚刚无意中展现出的女皇的威严,也证明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女。

想到这里,亚伦的神情慢慢变得有些复杂,是啊,其实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

或许是亚伦的话感染了她,又或者是贞德本身也深知这一点,她竟然也罕见地沉默了起来,好在这时候亚伦露出温柔的笑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师,我想带你去个地方看看。”贞德似乎思索了一会后,突然说。

“你今天不用忙国事之类的吗……毕竟我看你平时……似乎挺忙的……”亚伦说。

“是在关心我吗?还是很在意我平时做的事情?”贞德却笑着回答,“没关系,这段时间,是我已经等了十几年的时间,就算明天世界濒临毁灭,我也会将时间空出来的,老师不会在意,更何况,我这十几年栽培这些臣子,就是为了今日而用的,他们还不至于离了他们的女皇就一事不成了。”

“那我们要去哪……总不至于真的要去你的寝宫吧……”亚伦流汗了……

“你猜。”贞德笑着说。

“…………”

傍晚,整座艾斯嘉德笼罩在温柔的夕阳之中。

他们如今位于艾斯嘉德的城市外围,北望是工厂云集的地方,南望是高矮不一的平房居民区,这里正是两处的交界处,住的大多是艾斯嘉德最朴实的工人和平民,傍晚时分,街道上很多下班回家的工人,可以看到孩子,也可以看到中年妇女,他们原本大概是艾斯嘉德最底层的一群人,如今有了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

“回来吃饭了。”有人在平房中吆喝,是一个有些稚嫩的女声,寻着声音看去,站在那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妇女,她显然是个盲女,双眼是一片恐怖的空白,但她气色却不错,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

“我回来了,今天打工多挣了一些钱,组长看我勤奋,多给了一些零钱,我多买了一些面包回来。”一个明显要比她高半个头的男人低着头走近屋里,一进来就轻轻抚摸她的脸。

“大个子,你一进来又这样,上次你把灰抹到我的脸上了,如果不是别人提醒我我都不知道。”女孩嗔怪地对他说,满脸羞红,泼辣地吆喝:“快去洗手,我们要吃饭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洗手了,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大个子却腼腆地笑着,他脖子上背着毛巾,来到旁边的水盆前开始清洗双手。

转过一个街角,一道矮房的天台上,两道身影在天台上注视着他们,一时间默默无言。

“他们竟然还活着。”注视了良久,直到他们的身影在夕阳下逐渐模糊时,亚伦才转过头,轻声说,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的含义。

“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听说了他们的事情,并且从他们身上打听到了老师的事,然后知道了老师救了他们。”他的身边,卢塞特的女皇,贞德说。

“你是特意帮助了他们,不让他们知道吗?”亚伦问。

贞德摇摇头:“我还不至于做这样作弊的事,事实上,我知道他们的事情时,他们已经在这里定居下来了,他们没有在战争中死掉,非常幸运,但他们能过上如今幸福的生活,大多靠他们自己,他们是很坚强的人,遇见了自己的幸福,就会拼命抓住,老实说,我也不是今天第一次看他们,看到他们这样,我觉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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