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知道他们私下里称呼你为暴君……我觉得这是不好的词……”
“答对了，老师。”贞德微笑，“所谓暴君，就是不会听别人的意见，坚决执行自己计划的人。”
“不过老师反抗的这么激烈，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不开心了呢……”贞德放下手里的面包，慢慢来到亚伦面前，“在这里全部告诉我吧，老师到底有什么顾虑？”
在极近的距离，他看向对面的女皇，，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我再和你开玩笑”之类的表情，毕竟他相信以贞德拥有全知之书的智慧，无论如何都能看出里面的利害关系，但事实狠狠打了他的脸。
“老师这么不愿意，难道是因为余情未了吗？”贞德微笑，“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把请柬送给多克王国皇室的，而邀请多克王国的铁之伯爵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理解的事情，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在那位铁之伯爵面前，甚至在那位芙蕾雅小姐面前……”
“不对，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根本不是这回事啊！”
亚伦突然有一种很不公平的感觉。
为什么贞德对他在多克王国甚至伯明里的事情了如指掌，简直就像是一直在身边看着他的事情一样。
但他对贞德的事情却不知道多少，最多只能从报纸上看到新闻而已。
这难道就是权力的差距吗？
不对，恐怕也不是，毕竟自己面前的女人，可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掌握全知权柄的人。
不要和拥有全知权柄的人结婚，不然你以后的一言一行，全部都会在对方的眼里，亚伦想到。
“……”
“……”
亚伦和贞德都沉默着，亚伦若有所思，贞德则显得平静，恐怕对于女皇来说，这样的压力不值一提，她经历过的压力场面比亚伦多得多。
“贞德……我觉得……”
亚伦犹豫了一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我一直以来……都把你当做学生看待……”
终于，在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亚伦说出了那句可能会被当场推到断头台的话。
“我当然知道了，老师。”亚伦说这句话下了很大的决心，但贞德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就像是她已经事先知道了亚伦的想法一样。
难道全知之书还可以看透人内心的想法？应该不行吧，至少在疯王时代不行。不然如果疯王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早就把他砍八百多回了。
“在以前，我可是最亲近老师的人，如果连这点都不知道的话，那和心灵蒙尘有什么区别呢？”
贞德说：‘我当然知道老师一直把我当学生看待，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直到现在，才向老师表达心意呢，如果老师哪怕对我有一点别的想法，事情都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也会早有行动吧。’
“毕竟我们是师生，而且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我一手带大的。而且我也答应过你母亲，我会照顾好你，保护好你的。”
“嗯嗯。”贞德点头，他们之间陷入一种感伤和回忆的氛围中，但贞德下一句话却让他大跌眼镜。
“但这样的话，不是更刺激了吗？”
亚伦刹那间呆住了。
“这个女皇，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这样的人统治国家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看起来不是我没有理解老师的想法，而是老师没有理解我的想法。”
“我喜欢你，老师……”
“等等，贞德……”
“喜欢你……”
“贞德……”
“无论说多少遍都是一样的，我爱你老师。”在说话的时候，他们的距离靠得越来越近，亚伦能越来越清晰地看到她的脸庞。
“但是……你确定那不是对老师的仰慕吗？也许那根本不是喜欢？”
听到这句话，贞德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他。
为什么？”贞德问。
“贞德……”
亚伦没法逃跑了，因为贞德已经步步紧逼。
“我觉得……或许我们双方都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想法……需要想清楚……”
“哪里想不清楚呢？”
贞德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起亚伦的下巴，深邃的黄金瞳凝望着亚伦的双眼，瞳孔中涌动着亚伦看不懂的风暴。
是因为芙蕾雅吗？即使已经到了卢塞特，到了我们曾经的家，你还是忘不掉她吗？还是怀念和你的未婚妻，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吗？这么说起来，你们才是真爱吗？”
‘爆了……’
这是亚伦的第一个想法，贞德看起来彻底将她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还是因为那个审判教会的天使克蕾雅，听说在政府大楼的时候，是她救了你，她把你从政府大楼救了出来，而她之所以需要救你，是因为你在用生命保护芙蕾雅……”
“我觉得保护她是正常的事情，并不是因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亚伦解释。
“的确，如果是老师的话，的确会那样做，不那样做的话，反而才不是老师，这也是我喜欢老师的地方，就像是老师明明教育了我那么多年，明明一直可以唾手而得，但是老师这么多年以来，还是一直把我当做学生来看待，这点虽然让我既痛苦又困扰，但也是我喜欢老师的原因。”贞德凝望着他的瞳孔说。
“贞德……”
“但是这之间并不冲突，老师你会出于见义勇为的心情保护她，和你喜欢他，并且和他她订婚，这之间，并不冲突吧老师？”
“老师你会喜欢那位克蕾雅，在我看来也完全不奇怪。毕竟那位克蕾雅是世界上仅存的几个天使之一，她长相的确漂亮，气质也非常高洁，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老师你会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我们之间只是正常的同事关系，我和她并没有什么……”
“听说老师……就是因为喜欢克蕾雅，所以才加入审判教会，成为审判者的呢，明明之前老师十几年时间，都没有想过要获得超凡力量，但在遇到了克蕾雅之后，只过了一个月不到，老师就成为了超凡者，而且刚好是审判教会的审判者。”
“而且听说审判者的考试极其艰难，虽然这对于老师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可老师之前明明一直保持低调，不显山露水，这个时候却突然过五关斩六将，直接冲到了最高处，非常显眼地成为审判者，这怎么想，都是为了做给某人看吧？”
‘难道你觉得是做给克蕾雅看的？’亚伦一惊。
贞德微笑：“难道说，是做给我看的吗？”
“这个……”
“看来不是呢……”贞德的黄金瞳中涌现出冰冷的神色。
“你的逻辑明显有问题。”
“哦，就算退一步来说，不是因为芙蕾雅，也不是因为克蕾雅，那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
“你总不能再说其他女人的名字吧，我在多克王国和其他女人就没有交集了……”
“怎么没有，不是还有娜丁小姐吗？亚伦先生，不是娜丁小姐心里的英雄吗？”
“就连这个你都知道吗？”
“不要怀疑我的情报机构啊，老师。”
“但是你知道，你刚刚说的只是气话，这些根本是不可能的。”
贞德摇摇头，又点点头：“的确，我只是先排除那些可能性比较低的可能而已，之后那个，才是可能性最大的。”
“我在多克王国已经不认识别的女人了。”说到这份上，亚伦反而觉得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不，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有可能的，奥莉蕾娅。”
亚伦神色一惊，第一次，脸上出现了动摇的神情，而毫无遗漏的，这些神情全部都落到了贞德的眼中，让贞德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
“你看吧，我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不，不是这样……你误会了……’亚伦下意识地反驳，但这些在贞德眼中无论怎么看都像是狡辩。
“不用再解释了，这件事情和那些女人不同，那些在多克王国的女人，我虽然也详尽地了解过，但终究不是亲眼所见，所以不可能完全明白，但是奥蕾莉亚却不同。”
贞德盯着亚伦的瞳孔说：‘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清晰地记在脑海里了。在这个国家，不对，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可能有比我更了解其中内情的人。’
“你说的到底是谁？”亚伦问。
“哦，老师，你真的不知道吗？对我来说，那个人可一直是梦魇一样的存在。”
“奥莉蕾娅，老师你最喜欢的团长。”
不知何时，皇帝面庞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亚伦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漠然表情。
如果此时不是因为他们的距离太近，太过暧昧，亚伦甚至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了。
她眼神冷漠，不算有敌意，也没有了刚刚的温柔，这是一种极为认真的表情。
她凝望着亚伦的眼睛：“难道奥莉蕾娅，不是你最爱的女人吗？”
“等等，贞德，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良久以后，亚伦开始解释：“她对我来说，是拯救了我的人，我对她并没有你想的那种感情。无论是你还是奥莉蕾娅，都是不同的人，各有自己的风格，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拿自己和她作对比。”
在亚伦看来，贞德大概是小时候对奥莉蕾娅有阴影，正如他所说的，是她的梦魇，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奥莉蕾娅对贞德不应该挺好的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亲如母子吗？怎么会是这样的感情？
“老师，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贞德却淡淡地说：“某种意义上来说，老师和奥莉蕾娅的关系，不正是老师和我的关系吗？”
亚伦听到这句话，突然冷汗直流，因为他发现这句话好像是对的。
“我听奥莉蕾娅讲过你和她的故事，我们两人，全都是被他人拯救，同样都是在当时，完全配不上对方的身份，全都是在日后才取得自己的成就，就这点来说，我们不是完全一样吗？”
“区别只是，老师现在还活着，而奥莉蕾娅已经死了，如果老师不是这样想的，难道老师想说，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贞德神色平静，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嫉妒的话语。
纵然亚伦心里从来没有想过，或者从来不愿意承认，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这个问题，但毫无疑问，贞德的话还是戳中了他心中的某处软肋，或许是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真相。
正如贞德所说，即使他本身没有察觉，他心中对奥莉蕾娅的确有一个完美的形象，而在当时，亚伦自己只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的孩子，而他的面前，是奥莉蕾娅这个身份高不可攀，无论谁都会喜欢的大美女，不管是谁，恐怕都会喜欢上对方，这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我们之间连这个都要坦白才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亚伦突然想到政府大楼那件事，就是因为自己平时忽略了芙蕾雅的感受，所以才会在政府大楼偿还债务，在艾克莱尔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看来，自己因为长期忽视了贞德的感受，现在也在还债，只是这种还债让亚伦感觉非常怪异而已，但归根结底是一样的。
亚伦感觉有种前所未有的头痛，这种话题，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不知道贞德究竟想要得到什么答案，怎样的答案才能让她满意，他甚至觉得，就算现在把他丢回战场，也比面对这种问题强十倍。
在七国联军进攻卢塞特之后，贞德因为要面对七国同盟，所以根本没有闲心考虑这种事情，连亚伦下落不明，可能身死的悲伤都只能压制住，而现在不同，卢塞特已经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贞德的性子也在这些年的坎坷磨砺中变得如真正的上位者一样难以捉摸，再加上她是拥有全知之书的智者，这导致她的城府不但极深，更重要的是亚伦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请问世界上有贞德的使用说明书吗？他以前认为自己有一本，但那本好像过期了，现在的贞德是比那时候强化十倍的存在，亚伦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懂了。
是一直以来压抑的感情？还是对于奥莉蕾娅的嫉妒？又或者前面这些全都是他自作多情，其实到了现在，贞德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提起这些，只是为了过自己心里这一关？
总不能是贞德成为了女皇以后，有施虐兴趣吧？施虐的对象还是他……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有些事情不得不面对。
这一次，亚伦想了很久，思来想去了一番后，他才缓缓开口，开口说出的是他斟酌已久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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