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束看面前的小路十分狭窄,所以他很有礼貌地侧过身子:“那你先走。”
可熟料,黄鼠狼并没有害怕地跑开,反而是当着姜束的面,像个人似的靠着两条后腿站了起来,同时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瞬间,姜束瞪大了眼睛。
黄鼠狼...说话了?!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一次,黄鼠狼的声音不再嘶哑,更加清晰不说,甚至还带了一丝嘲弄的语气,似乎很享受姜束的反应。
没有听错!它刚刚又说了一遍!
而当姜束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后,一阵剧烈的刺激感和兴奋感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胸口,整颗心脏仿佛被人一把捏住,随后,这股情绪顺着神经一路往上,开始冲击他的大脑。
见鬼了,这下真是见鬼了。
没想到刚刚才跟好友提了一句,现在自己还没尝试过的事里就差见鬼了,转头就碰上了。
这可真是...
太令人兴奋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讨封吧?
想从我这里要点什么来帮助你得道?
恰好,我也有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束望向黄鼠狼的眼中突然充满了满足,就像是在观赏一副久闻大名却从没有真正见过的画作一般——
他没真正见过这样坏得流脓的东西。
原本轻蔑的黄鼠狼,在注意到姜束眼神的变化之后,愣住了。
这个家伙...在搞什么?
难道被吓傻了?
清了清嗓子,黄鼠狼第三次问道:“我说,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姜束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那不重要。”
他蹲在黄鼠狼面前,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速度之快,动作之流畅自然,甚至让黄鼠狼忘了躲避。
“重要的是,今天月亮这么圆,而你的毛皮是这么亮,这么光滑柔顺。”
沉默许久,意识到什么的黄鼠狼颤巍巍地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眼光不错。”姜束欣赏地点点头。
“我...我得回家了。”
“听我说完。”
姜束拽住了黄鼠狼的爪子,自顾自地说道:
“我曾经有过一个疑问,福瑞控喜欢多毛的拟人生物,喜欢的到底是偏向人的那一边,还是偏向动物的那一边?
如果偏人,那么为什么他们对单纯的人类没有一点兴趣,如果偏动物,那为什么他们又对单纯的动物没有一点兴趣,按理说多少会对某一些部分感兴趣才对不是吗?
我对此很不解,于是就混入了福瑞控的地下联络会,暗中观察过他们在观看相关作品时的反应,想要判断出真正吸引他们的点到底是什么。
一段时间过后,我得到了答案。”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无法从姜束手里挣脱的黄鼠狼浑身僵硬,被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喜欢的是人的灵魂和动物的外表,换而言之,是有人类情感、智慧和生活方式的多毛动物,但很可惜的是,这两者在现实中并不可能融合,所以便诞生了许多动画作品或是漫画小说,在精神世界弥补现实的遗憾。”
黄鼠狼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好意思,其实我平时的话没有这么密,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
姜束表达了歉意,终于切入正题:
“我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你确实给了我不小的惊喜,而且我想你的价值还远远不止如此。
你既有人的灵魂,又有动物的外表,一定能代替那些提前录入语音的劣质毛绒玩具成为真正的名器。
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这里没有讨封成功,而根据一些传闻,以及我刚刚的亲自上手验证,你并没有实际上能对抗我的手段。
所以我想把你送到福瑞控的地下联络会,虽然我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但是如果能观看到那些家伙看到你时的惊喜和疯狂,以及一些大概率会发生的比较出格的事,我应该是能够从他们的反应里分享到喜悦的。
是你把我引来这里的,所以我现在要把你带走,你应该也没有意见吧?”
黄鼠狼愣了半秒。
“吱!!!”
然后在了解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发出惊恐的尖锐爆鸣。
姜束有些头疼。
虽然除了好奇福瑞控会对黄鼠狼做些什么之外,黄鼠狼在面对被迫下海的处境时会是怎样的反应也在期待之中。
但似乎对方有些过于不中用了。
自从它爆鸣之后,已经浑身僵硬地立在那里很长时间了。
对外界的声音没有反应,碰它也没有反馈,最要命的是,呼吸也没有了。
如果不出意外,大概是已经重开了。
也不知道是被吓死了,还是为了避免即将到来的遭遇宁为玉碎了。
作为会讨封的民间故事里的半仙,它并不是姜束想象的那种为了诓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懂得迂回拉扯威逼利诱的混的人,而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如同那酒吧里一时上脑冲动搭讪的男大学生一样,只考虑能不能吃上小蛋糕,完全不在意蛋糕里会不会藏着大家伙,然后吃完以后安慰自己“艾呀梅逝的”。
不过它死不死的其实无所谓,可关键在于如果只是标本,那姜束就没法向那群有特殊爱好的人士证明这只黄鼠狼跟其他的黄鼠狼不一样了。
毕竟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这是从国道上捡了只被创死的黄鼠狼来诓骗他们这些单纯的福瑞控。
那么姜束设想的通过观察他们的反应来获得乐趣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接受了现实的姜束也只得感到可惜地叹了口气,然后将黄鼠狼的尸体埋进了一座没有碑的野坟,并用手机放了一段DJ版的大悲咒,希望能够慰藉它迷途的灵魂,以感谢它为自己带来的短暂的美好记忆...
与此同时,在野坟场的另一侧,也就是姜束原本想去的寺庙的方向,一只体型更加硕大的黄鼠狼正在飞奔而来。
跟姜束吓死的那只不同,这只黄鼠狼的模样更为诡异。
那颗小脑袋上,并不是通体漆黑的滴溜溜的黄鼠狼的眼睛,而是一双人眼,那半咧开的嘴巴里,也不是细密利齿,而是两排形似人类的牙齿。
但相同的是,它一样能口吐人言。
“崽儿呀...”
“你怎的就这么的不听劝,仗着有些微末法力就敢去讨封,这下一去不回了啊...”
“娘给你报仇,娘给你报仇!”
它的速度极快,穿梭在寺庙后山的密林中,如同一道褐色的闪电,碰上挡路的土石树木,尽数一爪撞开,如履平地。
可就在它即将到达野坟场,几乎已经要看清那道在坟地里就着音乐载歌载舞的身影时,浓重的粉色雾气突然凭空升腾起来,掩住了它正前方的所有事物。
但雾气并没有蔓延开来的征兆,只是维持在野坟场方圆百米的范围内,边缘处泾渭分明。
黄鼠狼止住了脚步,双眼中的愤怒和仇恨被不知所措和惊恐取代,失神地呢喃。
“怎么会?孵化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开放?”
它有一种感觉,那除了颜色以外,看似与寻常山中日日可见的晨雾并无区别的浓雾,如果是自己这样的进化者沾上一点,恐怕就会被无情地融化,一点渣都留不下来。
“灾厄级...不不,搞不好是灾祸级!”
“崽儿临死前留下的信息说对方是普通人,那就说明周围还有其他高人,人为开启了孵化场。”
“该死的,偏偏是这种时候,偏偏普通人不受影响...看来只能等孵化场消失再进去了。”
“希望那个混蛋不要趁着这个机会逃走了才是!”
......
浓雾之中。
并未察觉到环境有任何异常的姜束正在沉思。
大悲咒放了一半,他突然听到了和尚念经之外的女声。
本以为是现在某音的大悲咒已经进化到有男女和声的版本了,可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突然发现那并不是尼姑在念经。
毕竟没有哪家经文里面会恭喜施主突破了下限,得到至高意志的关注,获得了进化权限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又听见什么“进化者”、“试炼”、“孵化场”、“天灾级”这种莫名其妙,导致中间夹了什么根本没听清的字眼。
唯一听懂并记下的只有“在与新娘的新婚之夜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这就是姜束引以为傲的顶级处理信息的能力。
就在已经被会说话的黄鼠狼拔高了阈值,对这种诡谲之事不再感到奇怪的姜束好奇怎么这个年代还有包办婚姻时,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女声停住了。
“为防止候选者无法真正领会至高意志降下的恩赐,现给予候选者测试版本孵化器。”
【您已被选为进化者候选,完成试炼后,可成为真正的进化者,获得无限进化,成为究极的资格】
【孵化场:大喜之日】
【类型:单人(试炼型)】
【难度:天灾】【注:孵化场难度从下至上分别为:真实、噩梦、灾厄、灾祸、天灾、???】
【简介:信仰正在记忆中消失,纯洁的信徒开始堕落,当寻求到的真理不再正确,寻求真理的过程是否同样该被否定?】
【任务目标一:在与新娘的新婚之夜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不能拒绝,不能欺骗】
【任务目标二:活到天亮】
【隐藏目标:暂未开启】
【备注:孵化器为测试版本,只用于孵化场介绍,其他功能未开启】
低头扫了一眼凭空出现的乱码,领会其中含义的姜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嗯,果然没有错过重要信息。”
“所以说...这算是刚刚没能尽兴的补偿么?”
而在姜束切实地确认了所有信息之后,再抬头时,已然天地变换。
方才的野坟场已然消失不再。
取而代之的,是如墨的黑夜下,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
沿路上是郁郁葱葱的槐树,靠近小路的一边,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
灯笼中的烛火有些昏暗,红皮纸也有些发黄,靠近一些,还能闻到一股古怪臭味。
借着微弱的光亮,姜束低头看了看,此刻自己的装束已经从休闲装变成了一袭红袍,头上还顶了一顶帽子。
自己已然变成了新郎官的模样。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门楣上同样挂着灯笼,牌匾上的字磨损严重,已经不可辨认。
忽地,宅院的大门无风自动,从里面往外敞开。
头顶盖头,身着大红礼服披着霞帔的新娘子蹲在院中,正不断往火盆中添着纸钱。
她的身形与寻常人无异,可曾经荒野求生过的姜束却嗅到了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这种感觉跟他面对那些无法以人力战胜的猛兽时一样,甚至还要更剧烈。
滑铲过东北虎的人都知道,如果激怒了这种嗜血的野兽,会是九一开的局面——
一分钟变成九块,血腥程度堪比商鞅死两次。
直觉告诉他,对方比刚才的花架子黄鼠狼要危险得多。
而正在姜束警惕间。
“外面风大,快进来吧,良辰吉日要到了。”
新娘的声音温柔,仿佛在嗔怪姜束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事。
虽然语气暧昧,可她那音调让姜束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就好像将死之人要断气了似的,无根浮萍一般,没有一点儿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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