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以外，戍卫中也还有几个这样的人，所以他们现在看上去都是形同枯槁，显然是沙化将他们的最后一丝力气都给榨干了。
虽然没有下去，但仅凭他们的模样，黄鹤楼也能够想到之前发生过的战斗究竟有多么惨烈。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与姜束不同，他对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共情的，哪怕他曾经在猎隼手下吃过亏，但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为了理想和责任付出了巨大代价的人，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对这些戍卫感到敬佩的。
“辛苦了。”
黄鹤楼对猎隼点点头，然后从他们手中接过雪王和王铁柱，和另外几个戍卫将她们小心放在地上好生照顾。
其间，他发现不少戍卫都对他侧目而视，面带异色。
而见到他看过去，那些人才问道：“那个...你是不是也能...”
他们说着，指了指姜束。
“如果你们是想问我是不是也能变这么大。”黄鹤楼苦笑着摇摇头，实话实说道：“我不行，不然我就不会只能在外围待着了。”
本以为大家会失望，但没想到的是，那些戍卫闻言竟是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其中一人笑道：“看来的确只是特例，如果人人都能如此，那岂不是说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成了笑话了吗。”
黄鹤楼一怔，随后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事实上，他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身为进化者，他们能够做到一些寻常戍卫做不到的事情是很正常的，但同为进化者，姜束却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而且还这么夸张，就有些不正常了。
甚至到现在为止，黄鹤楼都还是不理解其中的差距。
自己经过长时间的努力，好不容易能够像是姜束那样随心所欲地分解或是结晶了，人家马上整出来个飞沙神和分身术，然后自己还没想清楚其中原理和奥妙呢，人家又是开发出了多重影分身之术。
那还说啥了，给你赢呗。
所以要论挫败感，黄鹤楼的感受还要比这些戍卫更加深刻。
而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姜束，然后，他便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姜束除了把大家放出来，就咋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了？
“你还好吗？”黄鹤楼大声问道。
并没有任何回应...
......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姜束双手交于胸前，高高在上，俯视着众生，如同一尊神明，至高无上的造物主。
在其身下，白云城虽然被沙魔勉强重新拼凑，但已然是支离破碎。
这就像是一堆纸壳被胡乱压缩之后打包到了其他地方，已经被压坏了，即使重新展开，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恢复原状了。
而为了恢复白云城大概的模样，沙魔已经元气大伤，在这姜束的主场之中，已经明显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将一直放在姜束身上的目光向边上挪去，沙魔看到了粉色的天空，看到了粉色穹顶之上的电闪雷鸣。
这种感觉与之前被姜束包裹住的时候一般无二，只是更加直观，更加能切身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威胁。
那是大荒之心隐而不发的雷霆之怒。
尽管姜束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天灾级的大荒之心无法碾压同为天灾级的诅咒，这在他看来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事情。
但是大荒之心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即便在尝试了八十一次后，大荒之心还是找到了破解之法，可它似乎还是觉得这是对它的一种侮辱，这是它职业生涯上一个无法被抹除的污点。
因此，大荒之心对沙魔，对白云城的怨念极大，如果不是姜束一直在压制，现在沙魔恐怕已经开始渡劫了。
再往下看。
沙魔又是看到了四面八方容貌各异的诡异正在朝着白云城涌过来。
那些比沙傀看上去外表还要邪异恐怖得多的东西，一旦踏入白云城的地界，就会发了疯似地扑向任何它们所看到的事物，然后开始啃噬。
无论是白色的丝絮，还是带有黑色物质的血肉，被它们爬过一边之后，都会留下遍地的疮痍和不止是什么的诅咒。
这些诡异要比沙傀残暴得多，如果说沙傀只是遵循本能，要灭杀目所能及的一切有生力量，这些诡异就是在此之上，还要留下些什么，腐化它们踏足过的一切。
果不其然，那些被它们吞噬过的地方，没过多久就开始溃烂坏死，然后从中又是诞生出同样妖邪的诡异，加入肆虐的大军。
但对此，沙魔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抵抗，无法阻止，无法修复。
“这都是些什么...”沙魔已经是有些麻木了。
“本来都只是些小疾病罢了。”姜束轻描淡写地道：“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强横，呵，只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但其实，姜束此时也有些惊讶。
这些普普通通的绝症，其实姜束得过之后也就没怎么关心过，就放在那里，反正也不会传染。
但没想到的是，经过这些年不断地加入新成员，复杂度逐年飙升，再加上它们和免疫系统之间的斗智斗勇，导致想要在姜束体内存活下来，就必须得是强者。
经过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较为脆弱的毒株是最快被免疫系统灭活的，紧接着是繁殖能力弱的，再之后是感染能力低的，最后就连变异速度慢、更不上免疫识别系统更新换代的速度的都难逃一死。
到了现在，还能活在姜束身体里的，不止得是能在跟其他传染病抢地盘的过程中不落下风，还得能逃过免疫系统时刻不停的追杀，都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猛毒。
而这些猛毒，又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好像被大荒之心给全部招安了。
不管它们自己愿不愿意，但至少它们现在都成了姜束打天下的最好助力。
眼下的局面，就像是那十八路诸侯征讨董卓一般，而区别在于，姜束不是袁绍，他自己既是盟主，又是皇帝，此战不可能会失败。
而且就算这些猛毒失利，大荒之心也已布下天罗地网，誓要灭了这令它蒙羞的白云城，只待姜束一声令下，万千雷霆就能将白云城劈作渣滓。
在这里，姜束就是天！
“我输了。”沙魔长叹一声，也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无翻盘的可能了。
只是他不明白，姜束为何要如此执着于针对他。
哪怕是被人类背叛过，他都根本没有打算要真的怎么样，实在是被这些是不是就往沙漠钻，搞搞屠杀搞搞绑架的戍卫搅合得厌烦了，才想着干脆想个办法给人类全部同化了算了。
可即便如此，甚至刚刚还说了要把那几个作为人类聚居地的绿洲都给屠城了，那也只是气话，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他始终是希望所有人类都能得到进化。
到时候大家都在同样的立场下，自然也就不存在矛盾了，世界就和平了。
为什么姜束就非得要弄死自己呢？退一万步说，人类不想进化，那咱们可以坐下来商量啊，背叛的事情都是老黄历了，百年前的事情，人类那边都换了好几次血，过去好几代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沟通呢？
我非得死吗？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问了。
这个问题其实姜束一开始也有些想不通。
虽然他的理由一直都是沙魔要迫害人类，所以留他不得。
但俗话说的好，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姜束其实是知道沙魔的心思不在针对人类上面的，如果说一开始还存疑，但是看到了沙魔的实际能力后，他就能确定了。
真要动点心思，人类不说是马上灭绝吧，但是肯定早就开始止不住势头地衰败了。
哪里会是像现在这样，人口膨胀，资源不足，所以才出来寻找新的聚居地进行开发？
那沙魔这些年到底都在忙些什么，他必须要死的原因又是为什么？
当大荒之心第一次失效，当看到白云城化作血肉城市的时候，姜束才终于知道了原因。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姜束回答道：“因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那种黑色的沙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沙魔一愣，而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你是想要万物沙...”
姜束点点头：“嗯，告诉我你是怎么获得的，我可以解除这场危机。”
“解除这场危机？”
沙魔得知姜束的目的之后，顿时感觉眼前之人那如神明般高大令人敬畏的身躯变得渺小起来，于是嗤笑道：
“你的意思是，饶我一命？不，那就不用了，你要能杀死我的话就杀死我吧，我是不会将万物沙的来历告诉你的，这是所有新生者的命脉，你觉得我会为了自己苟活出卖所有人吗？有能耐的话，你就自己去探索好了。”
他本以为，姜束所谓的危机，只是冠冕堂皇的说法，但不曾想，姜束却是摇头道：“你误会了，你是必须死的，职责所在我也没有办法。”
“凭什么啊？”沙魔被气笑了。
那更过分了。
活路都不给，我还凭什么听你的？
还不如冠冕堂皇呢。
“凭我能解决危机啊，我指的是...”姜束认真地道：“这个世界的沙漠化。”
“沙漠化...危机，呵。”沙魔冷笑一声：“你还是不明白，沙漠化根本就不是危机，而是机遇，是改变一切，让所有人类得以进化的契机。”
“如果它真的是机遇，那为什么人类和沙傀不能和谐地共存，为什么进化会失败，会出现你口中的异变者，还有...”
姜束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在城中烧杀抢掠的猛毒：
“你觉得你的白云城逐渐成为它们的温床，是不是也算是一种进化的契机？”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沙魔觉得这是在强词夺理。
但姜束却并不这么认为：“这就是一码事。”
不等沙魔继续反驳，他便是解释道：“在我看来，任何良性的变化，都应该是寻求改变的人自己可以决定要不要进行的。
就用你之前的例子好了，生活在水里的生物决定登上陆地，于是有了爬行动物，但水里的生物还在，并没有灭绝，猿猴下了地，有了人类，但是猿猴也没有灭绝。
寻求改变和进化的生物获得了更好的生活，但守成保守的那一部分，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而沙漠化不同，这是因为大环境的改变，迫使生物去适应新的环境，虽然也是进化，但绝对不能说是良性的，自然不能说是契机。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不改变就要死，这不就是强碱吗？
你给不给？给了能活，但会失去些什么，但不给你现在就得死，这只是性，没有爱。”
闻言，沙魔愣了许久才是出声：“虽然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
“而且。”
姜束不以为意，继续道：
“你所谓的血脉，其实是一种诅咒，这你也不用怀疑，都这个份上了，我没有必要骗你。
你仔细想想看就知道了，进化都是经年累月一代代的积累下来的，哪有进化是一瞬间就能改变的？
靠那种蕴含着奇特力量的沙砾改造出来的戍卫，他们的儿女却还是普通人，你觉得不能遗传的特征，能算是进化吗？”
沙魔有些被说服了。
他忽然觉得姜束说的好像真有些道理...
但沙漠进化论毕竟是他奉若圭臬这么久的真理，要想一下子逆转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的。
“可就算是这样，说是诅咒是不是有点...”
见沙魔还是纠结，尽管姜束已经十分不耐烦了，但为了问出关于无量沙，或者说万物沙的事，他还是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
“是不是诅咒我还能不知道吗？别的不说，就说我吧。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男子，既不是沙傀也不是沙魔，凭什么可以有能对抗你的实力？”
“你有挂？”说着，沙魔抬头看了一眼粉色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电光。
“好吧，这个我不否定。”
姜束大手一挥，严肃道：
“但是我真正想说的，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人类是有极限的，但并不一定非得不做人才能获得力量。
正常来说，获得沙漠力量的戍卫都会有一个阈值，超出这个阈值，人类就会变成异变者那样的怪物，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能不能承受沙漠力量的极限，但实际上，那其实是能不能承受其附带的诅咒的极限。
你以为你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获得这份力量必须的代价吗？
错！大错特错！
如果不是因为有诅咒的缘故，你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我正是因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所以才能有现在的实力，却还能保持人类的模样。
所以即便如此，你还觉得这是进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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