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就一直在想这个啊？！”
刺啦！
姜束十分暴力地撕开了白色丝絮组成的关隘，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且不说有大荒之心和无量沙碎片的加持，让他能够在沙漠里横着走，这沙漠力量早就流逝了的丝絮完全不足以阻挡他的脚步。
而且他也很擅长撕这种丝状物。
从数米厚的丝絮中钻了出去，姜束终于是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便是沙魔描述过的盘丝洞，以及遍地的蛋壳碎片。
只不过亲眼看到空洞内的场景，还是要比光听沙魔所描述的要来的直观震撼。
四下查看了一番，姜束问沙魔：“和你离开的时候有区别吗？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可他并没有听到沙魔的声音。
姜束疑惑地扭头，看向肩头的沙魔。
只见后者的双眼里此时充满了不解和愕然。
“没有少，但是...多了。”
“多了？”
姜束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一些：
“什么地方多了，多了什么？”
“那里，那边那个，就是丝絮纠缠在一起那个地方。”
姜束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纠缠在一起的，你具体指哪个？”
“你两点钟的方向正对着的那里。”沙魔努力地伸出脑袋去指。
但姜束还是没找对：“这里？”
“不是。”
沙魔无奈：
“不行你给我弄个手吧，我好给你指...”
他现在是个人棍，光靠一个脑袋，其实的确很难在这种每个方向的场景都高度相似的环境中为姜束指路。
“行吧。”姜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就地用地上的泥沙给沙魔现捏了一双手安上去：“你将就用着，虽然跟真手肯定不能比，但是指个东西还是不成问题的。”
沙魔低头看了看，只见他拥有的两只“手”，粗糙且充满缺陷也就算了，手指还十分短小粗大，跟婴儿似的，两只手皆是伸出食指，然后其他手指握拳。
这已经不是跟真手不能比的问题了，这完全就是弄了俩模型挂在了他身上。
在这一刻，沙魔感觉自己有点像霸王龙。
不过他现在也没功夫纠结这些了，管他是什么，能指清楚就行了。
于是他耸动着肩膀，拧着臂膀，用右手模型指向一处白色丝絮盘根错节，一个状似肿瘤般的地方。
沙魔说道：“这里原本没有这个的，这一块应该是很松散的。”
姜束凑近查看，发现这肿瘤处的丝絮的确与其他的有些不一样。
虽然也是枯萎发黄，失去了活性的，但是观感上并不如其他丝絮陈旧，年份上似乎要晚一些。
如果沙魔上次并没有看到这个东西，那就说明它是在沙魔离开后才出现的。
“打开看看？”姜束问道。
“这个...”沙魔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安。”
沙魔说着，环顾四周：
“这是我第三次来，每一次来我都变得更强，眼界更宽阔，但说实话，我依然每一次都觉得这里难以捉摸，总是能带给我一种异样的感觉。”
正在沙魔自顾自心怀敬畏地诉说着自己对此地一直以来的直观感受时，忽然听到一阵咔咔声。
扭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姜束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堆武器。
精美古典的冷兵器，到精密充满科技气息的热武器，应有尽有，虽然都是由沙砾构成的，但沙魔丝毫不怀疑其威力。
特别是每件武器上都闪烁着的那带着翅膀的小花纹，从中沙魔甚至能感受到此前姜束用来压制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独特气息。
姜束安慰道：“所有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现在你该安心了吧？”
沙魔愣了愣：“你能捏出这些东西来，就给我安个这样的手？”
“哈。”姜束笑笑：“该省省该花花嘛。”
沙魔还想说些什么，但姜束已是将一众武器中的那柄唐刀给抽了出来，猛地便是劈向了那状似肿瘤的大茧。
一刀落下，大茧并无反应。
姜束有些怀念地道：“说起来，真是很久没有用过刀了。”
“怎么没反应？”沙魔疑惑地问道。
“别急。”姜束笑了笑：“并不是没反应，只是还没反应过来，因为...我的刀太快了。”
话音刚落。
如同雪遇上了火。
霎时间，其外壳便被从正中间缓缓分开，丝絮像是绷断的琴弦那般，朝两旁飞舞摇曳起来。
哗！
大茧好似一个刚出锅便被从中间划开的汤圆，其中包着的黑芝麻馅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沙魔悚然。
一刀下去，竟是连紧绷的丝絮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止是说明刀锋利，更是说明姜束的刀法出神入化。
他怎么什么都会？！
面对从大茧缝隙中流出的东西，姜束下意识往后躲闪了一下。
可当他看清楚摊开的大茧其中包裹着的东西时，目光顿时一凝。
“怎么会...”
而沙魔则更是一惊。
其中，竟赫然是一个面目全非的，早已没了生机的干瘪的人类尸体，或者说，两半人类尸体。
他此时已是被一分为二，一道红线从其额头一路贯穿到底，发黑的粘稠血液从中渗出，流淌到了地上。
“这里面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姜束摩挲着下巴：“是谁把他放在里面的，放一个被劈成了两半的人进来，有什么意义么...”
“有没有可能他原本不是两半的？”
“你是说是我刚刚不小心劈的？”姜束皱着眉头摇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很有分寸的，应该是只划开了外壳而已。”
“可是你的刀...”沙魔看着姜束手中那柄唐刀幽幽道。
那唐刀之上，此时都还有着零零散散的红印。
而且并非是前端剑尖处，而是中段靠刀柄的位置，这就说明姜束甚至不是不小心划到的，而本就是奔着将茧整个劈开去的，根本没有分寸一说。
姜束稍作沉默，而后若无其事道：“好吧，是我劈的，但是不能怪我，因为劈下去的时候实在太过顺滑了，一开始我根本没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顺滑？”沙魔不解。
姜束便解释道：“哪怕刀再快，如果是劈到坚硬的东西，比如骨头，我是会有明显的感觉的，我有把握能在刀刃传来这种熟悉触感的时候立马收刀，但是我没有感觉到里面有硬物，从头到尾都很顺滑，所以直接劈到了底。”
“骨头...熟悉触感...”沙魔细思极恐：“你是砍过多少人才会对这种感觉熟悉的？”
“倒是没砍过活人。”
姜束回答道：“就是以前练刀的时候，从镁国采购过不少仿真假人，据说能做到100%还原人类骨骼触感，倒是不知道怎么做到的，高科技吧应该是，所以我想真人也应该是差不多的。”
“这样啊。”沙魔也没多问什么。
对于这个姜束总是提到的镁国，他只是简单当作了绿洲聚居地中的某个不知名的区域。
“所以我估计...”
姜束上前，直接伸手扒开那人身上的红线，瞥了两眼后松开手：
“果然，他没有骨头。”
“没有骨头，会不会是...”沙魔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你试试这些能不能完美地安回去。”
说着，他从自己的身体中取出一堆白骨。
“这是你说的那个...”姜束想起来了。
“对。”沙魔点头：“就是我说的那个只剩下骨头的队员的，我当时一并带走了。”
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尸体，沙魔目光灼灼：“如果能完美地对上，就说明，这就是他。”
“好吧。”
姜束从地上捡起白骨，面带决绝之色：
“我试试。”
得益于尸体被从中间完全分开，往里面塞东西非常方便，再加上以前练习用的假人都是透明的，姜束早已清楚了人体骨骼的脉络，所以动作很快。
半小时后。
“果然是你，大头！”
看着被姜束用白骨填充后变得饱满起来的尸体，沙魔泣不成声。
或许他早已习惯了孤高的生活，但是他又何尝不希望有朝一日还能看见熟悉的面孔，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他所熟悉的身影呢？
此时重新见到老友的尸体，并没有变成沙傀，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尸体，沙魔只觉得一种久违的情绪堵在了心口，除了哭出声来，没有别的办法缓解。
姜束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是有些感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沙魔哭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冷静地问姜束：“你是不是擦我身上了？”
“没有啊。”姜束摇摇头，将原本因为拼装骨头而全是血污，但现在已经干干净净的双手悄悄收了回来，然后转移了话题：“他头也不大啊，怎么叫大头？”
“他小时候头大，我和他是发小，从小学开始就在一块，一直到大学都在一起，毕业后又进了同一家单位，最后还在同一支科考队工作。”沙魔神色复杂地道：“一开始只有我这么叫他，最后所有人都这么叫了。”
“这样。”姜束眯起眼睛：“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呢？”
“我也不知道。”沙魔摇摇头：“明明我上一次离开的时候，他还不在的，当时我检查了这里的所有角落，但都没有发现，或许是被这些该死的丝絮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有可能在地下，总之如果那时候我发现他还在的话，一定会带走他的。”
说着，他向尸体鞠了一躬：“你现在尸骨完整，可以安息了。”
可就在姜束将目光从沙魔的身上挪回尸体时，他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尸体竟然睁开了眼睛。
姜束明明记得，刚刚扒开尸体的眼皮时，里面只有漆黑的眼眶，可现在却多出了一对眼球。
他嘴唇动了动，正要提醒沙魔，但尸体却先了一步开口。
“终于...终于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尸体的声带也有萎缩的原因，他的声音十分嘶哑。
沙魔猛地抬头：“大头？”
“好久不见。”尸体的声音以吐出的每个字都在变化的速度进行着改变，说到四个字，他的声音已是变得深沉而充满磁性。
与此同时，那些粘在他后背固定住他的丝絮，则诡异地开始如水管那样膨胀鼓动，不停地将什么东西输送进他的身体。
随着他的肉体愈发充盈，他身上被姜束劈出来的那一刀伤痕迅速愈合，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那原本像是被灼烧过的脸，也迅速恢复光滑平整，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你又活了？”沙魔无比激动。
他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没有什么能比看到昔日好友死而复生更让他高兴的事了。
只要还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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