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不该叫好结局和坏结局了，应该叫坏结局和更坏的结局。
好在他达成的是隐藏结局，不然不管是哪个，都是他无法接受的。
但在咋舌之余，这也引起了姜束的深思。
这个孵化场在他看来，其实跟【谎言镇】很像。
都是一个求变的过程。
进化者来到这个孵化场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改变世界，但不同的选择所改变的结果可能会大不相同。
难度越高的孵化场，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最终的任务目标也就越模糊，反之难度越低的孵化场，要求就越明确，不确定性就越小。
例如【创意工坊】、【保险大陆】这种简单的孵化场，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要做些什么，但【谎言镇】和【大漠孤烟】这种或许本身难度不到天灾级，但跟天灾级物品挂钩的，已经是初见端倪了。
不过姜束有些奇怪的是，完不完美，究竟是怎么定义的？
他始终觉得，立场不同，对完美的定义就不一样。
就比如这两个结局，好结局不管是对幸存者还是沙漠生命来说，其实都是可以接受的，对于没有见过光明，打一出生起面对的就已经是在绿洲中苟且偷生的幸存者来说，也的确能算是好结局。
而坏结局呢，明显利好沙漠生命，人类的灭绝其实就等同于沙漠生命的崛起，这是他们的史诗，他们的元年，对于他们来说，反倒是完美结局。
可现在的情况是，姜束达成的隐藏结局，被评判为了完美结局。
如果以从【谎言镇】中得到的经验来判断，代入孵化场会纠正偏离轨道的发展来看，这是不是表明，孵化场本身是偏向根本没有沙漠的，那个最原始的只有人类的世界呢？
所谓的好结局只是无可奈何之下最好的选择，是一种妥协，真正的完美，是把无量沙带来的所有影响都从这个世界上剔除出去。
这是姜束从中隐隐约约所感觉到的。
于是，姜束便有了一个猜想。
无量沙...该不会是外来物种吧？
它并非诞生在这个世界，而只是来到了这个世界，然后这个世界想要将其纠正，或者要尽量在无法拔除它的前提下，保证世界的平衡，尽量保证这个世界不会因此无法运转而崩溃。
思索着，姜束看向身形逐渐变小，即将消失的石人——
沙漠消失了，它的生命也走向了尽头。
但是它并没有表现出悲伤和绝望，它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你一点也不惊讶吗？”姜束问道：“对于我能做到这些。”
“我本该是不死不灭的，既然我现在正在走向衰亡，那就说明这是必然，这一定也是神的安排，神已经不需要我孕育救世主了，因为你真的可以取代救世主的位置。”
它回答道：
“不过，我确实有些惊讶，你竟然真的没有骗我。
你既然没有被神之血脉侵蚀，那就代表你也是受到了神的指引吧？”
“所以...”姜束意味深长地问：“你真的见过神吗？”
“没有。”石人摇摇头：“但我能感觉到祂一直在我身边，能感觉到祂想让我做什么，因此我不需要见到祂，只需要按祂说的做就是了，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
“没见过啊...”
姜束有些失望地点点头。
看来是无法对自己的猜想进行验证了。
而此时，石人也开始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我因沙漠出现而生，也因沙漠消失而死，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如今再无遗憾，愿神明常伴所有生灵左右。”
说罢，石人连同最后的黄沙彻底消失。
而在石人消失之后，那原本孵化巨蛋的空洞，则彻底显露了出来。
“嗯？”
姜束注意到了什么。
那些白色丝絮没了沙层的遮挡，此时能够看到全貌。
站在海岸线的礁石上朝下看去，姜束只觉得这些丝絮并不像是随意野蛮生长出来的，排布井然有序，像是些什么符号。
这样看起来，那空洞所处的深坑便像极了一个祭坛。
不过只是看起来像，姜束也不太懂，所以并不能确定。
而且这些丝絮之前也多次遭到了破坏，很多地方都和最初的模样不一样了，难以去验证什么。
“看来这会是个谜团了。”
姜束想着，记下了丝絮组成图案大致的模样，然后便打算干脆抹除掉所有的痕迹。
他伸手凌空一抓，一只由黄沙组成的大手从地下钻出，牢牢握住了那些丝絮。
轻轻一扯，那些丝絮连带着它们所连接的蛋壳的碎片一同被像是塞子那般从地下拔了出来。
下一刻。
从地底竟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溅在了姜束的身上，他尝了尝，又苦又涩。
“是海水？”
姜束恍然大悟。
难怪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明明海床里已经没有水了，但还是能闻到咸腥的海风味，原来海水一直都在，只不过在地下深处。
是沙漠消失了，所以水又重现了？
这是姜束的第一反应，但很快他又摇摇头。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能量都是守恒的，如果水和沙能互相转化，那么反向沙漠化的时候，这个世界都会变成一个水世界。
可现在海水是从地底涌出来的，这就说明一开始就不是水转化成了沙，而是海水被吸过来后被封存到了地下。
而且还有一个证据，姜束现在已经获取了完整的无量沙，掌握了全部的沙漠力量，可他的技能槽里就没有把水转化为沙这个选项。
这是怎么回事...
姜束盯着那正在往外喷水的越来越大的之前盛放巨蛋的洞。
不会真是祭坛吧，祭品是水？
摇摇头，姜束感觉这个答案可能没有办法找到了。
他打算先回去和同伴们会合，然后想办法把沙漠生命这种真正的前朝余孽也一起给净化了，之后就可以离开这个孵化场了。
但就在他寻找信标，打算传送到同伴们身边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要走啊？那我怎么办？”
姜束一愣，下意识回头，然后便是看到了抱着腿乖巧地坐在地上的沙魔。
“呃...”姜束挠挠头，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肩膀：“你怎么到外面去了？”
沙魔此时已经是正常人的模样了，他也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啊，就在你把沙神弄没之后，我就被挤出来了，而且也用不了我的力量了，我现在好像...又是高贵的人类了。”
姜束摩挲着下巴。
看来不止是把沙漠给逆转，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沙漠力量了，就连已经变成沙漠生命的存在都顺利逆转成人类了。
这倒是省去再慢慢净化的功夫了。
大荒之心还是太权威了。
不过...
“高贵的人类么...”姜束白了他一眼：“不是新生者才是高等生命来着吗？”
“那只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的改变罢了。”沙魔目光躲闪：“唉，没办法，沙漠把人变成鬼，如果能当人，谁不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人呢？”
“看样子又变成清澈的科考队员了啊。”姜束调侃了一句。
姜束现在能明显感觉到沙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止是物种发生了改变，心智也不太一样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他也一样被无量沙给腐化了吧，只不过没有沙神那么彻底，但相同的是，一样被执念所驱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沙魔的执念，大概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在新世界活下去吧，不管是成为他眼中的更高等的新生命还是如何，虽然方法有些极端就是了。
“说起科考队...我那些同伴。”沙魔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希望姜束也能救他们。
但姜束却摇了摇头：“他们应该是没办法了，和我一开始想的一样，异变者大概是没有办法重开了，他们只能和沙漠一起消失了，他们没有像你一样从你的身体里被弹出来不是吗？”
“这样...吗？”虽然沙魔早有预料，但是现在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多少还是有些难过。
片刻沉默之后。
“你要回绿洲吗？”他问姜束。
“应该吧。”姜束点点头：“你不准备回去吗？现在应该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他们大概都会抱团回去的，没人知道你是谁。”
“我不回去。”
沙魔摇头：
“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我认识的人了，现在这个世界百废待兴，我想留在外面，开垦这些荒地，然后创造新的绿洲。
重新变成人类之后，我又不认可我之前的想法了，所以现在总想做点什么，来弥补我过去做过的事。”
“理解...”姜束点点头。
“那么。”沙魔起身，郑重地对姜束道：“保重了，信守承诺的人，我们有缘再见。”
“好，有缘再见。”
姜束返回了黄道列车。
利用信标，他一个闪烁就来到了同伴们的身边。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跟同伴们碰面，而是先去了趟食堂，主要是为了补充些水份，因为刚才他尝了尝从地底喷出来的咸腥海水，喝过海水的人都知道那种味道有多糟糕。
最关键的是，因为其中的含盐量很高，喝下海水后，人体需要消耗更多的水分来排出多余的盐分，严重的话会引起头晕乏力甚至脱水，好在姜束喝得并不多，所以只是有些口渴。
他本来是想吃饱喝足再和同伴们一起脱离的，但没想到补充水分刚补充到一半，都还没有来得及再吃些香香软软的小面包吸吸多余的水，同伴们，连同博士和猎隼一众人都是闻讯赶到。
原来是食堂里正好有从白云城行动里回来的戍卫正在用餐，姜束没有认出对方，但对方却把他给认了出来，于是连忙前去报告猎隼，后者得到消息，这才带着大家过来。
嘴巴里鼓鼓囊囊的姜束才刚刚抬起头，雪王第一时间便是坐到了他的对面，紧紧握着他想要去拿水杯的手：“你平平安安真是太好了。”
姜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又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拿水杯，却又被雪王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攥住。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呕！”姜束刚刚张嘴，便是吐了出来。
雪王不闪不避，仍由面包渣喷满自己一身。
“见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吐吗...”她面不改色，带着些许阴郁问道。
但姜束根本来不及解释什么：“水...给我水...”
“哦原来是被噎住了。”雪王这才阴转晴，连忙递过水杯，起身来到姜束背后帮他顺气。
“你干脆给他来个海姆利克急救法得了。”黄鹤楼摇摇头。
待到姜束缓过气来，他才轻描淡写地问道：“顺利吗？”
“还好。”姜束点点头。
“辛苦了，没帮上什么忙，抱歉。”
“小事。”
男人之间无需多言。
姜束又看向王铁柱：“你也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铁柱一愣，却见雪王和黄鹤楼也看了过来。
她忽然紧张起来。
这个环节...提前也没商量啊...
毫无准备的她不善于应对这种严肃且正式的场合，脑子一转，脱口而出：“那祝你永远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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