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
众人眼中露出震撼之色。
姜束只是给了他们饭吃,但是他们竟是没有丝毫的怀疑。
而这其实也很正常,以姜束如今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恐怕就算说自己是他们失散多年的父亲,他们都会满怀期待地回去问一问自己的老娘。
只是山神而已,并非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不过,这些人中也还是有爱动脑筋思考的人存在的。
虽然不是怀疑,但是也向姜束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和不解:“可是恩公,您是山神的话,应该可以一下子就很轻松地实现大家的富裕啊,为什么还要开作坊呢?”
气氛一时之间静了下来,因为这也是大部分人想问的问题。
而闻言,姜束则大怒:“糊涂!我固然可以轻易创造出你们一辈子也用不完的财富,但是财富终归是有限的,你们用不完,可你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呢?
只有通过你们自己的努力,从积累财富的过程中获得珍贵的经验和知识,获得这些能够一代一代传下去,只会越发完善成熟而不会消磨殆尽的宝藏,你们的幸福才能传承啊!
是想成为老钱,还是想成为暴发户,你们自己选吧!”
“哎呀!”
问话那人当即满脸通红,充满了羞愧,无地自容:
“不愧是山神大人,眼光就是长远,我们这些人是鼠目寸光了啊。”
“老钱,我们想当老钱地主,不想只当个坐吃山空的暴发户。”
“是啊,山神大人,我们该怎么做,教教我们吧!”
这些人本就是替地主和权贵打工的人,深知资本的力量,明白生产资料掌握在谁手里谁才是大哥,经姜束这么一点拨,立马就是反应了过来,光有钱是不够的,如果没有守住这些家底的能力,那么终究会是大梦一场。
见此,姜束满意地笑笑:“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要在这里建个作坊啊。”
“作坊...”
众人面面相觑。
数日后。
赵庄的乡绅老财们皆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不止是那些他们租出去的地都没人种了,看不到那些终日忙碌在黄土见的身影,就连平日里在家打零工的那些短工长年也都不来工作了。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却又并不是不在赵庄出去讨生活了,他们都依旧还是早出晚归,只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活了?”
几个乡绅凑在一起一合计,越想越不对。
叫来几个中间阶层的工头,一打听,便是听闻了最近发生的怪事。
“回几位老爷,我们手底下那帮长工,从前天开始就集体罢工,不来工作了,甚至就连上个月还没结的工钱都不要了,说是有了新的工作,要去赚大钱。”
“赚大钱?”乡绅们疑惑:“他们斗大的字儿都不识一个,除了种地打杂什么都不会,而且还住在庄子里没有外出,也不可能是出去寻什么活计,赚的哪门子的大钱?”
工头们对视一眼,皆是苦笑:“这我们就不清楚了,我们也想问来着,但是他们都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根本不让我们打听,只说是体面的工作。”
“那他们在哪工作啊?”
“山上。”
“山上?”
“是啊。”工头们说道:“他们为此把上山的小路都给封了,还派人专门守着,就不让我们上山一探究竟,我们也不好硬闯,总不能动手吧?所以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乡绅们愈发不解。
这山上连块适合开垦的平地都没有,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矿产宝藏,说得难听些,山上就算有古墓也早都被开完了,去山上能有什么体面的工作?
乡绅中便立马有人想到,近日隔壁王庄出了个神仙,说是通天彻地无所不能,正在广罗信徒,当即说道:
“莫不是隔壁王庄那个劳什子神仙跑来坑骗乡亲们吧?”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顿时遍布阴霾。
不怪他们如此抵触,只因为赵庄和王庄虽然是邻居,但关系算不上好,经常因为临界一些资源,譬如土地、水源的问题不可开交,大矛盾没有,小摩擦不断。
所以一提这事儿,他们便是担心,这搞不好是王庄的阴谋,妄图以这种方式拖垮赵庄。
所谓的神仙,自然是杜撰编造,用来欺负欺骗乡亲们的。
“不行!坚决不行!”
“必须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众所周知,只要一群人凑在一起,就总会有一个点子王。
“这么着,上山的路被封了,但是我家的老矿洞一直都是有我的人专门看着,虽然废弃了,但直通山顶,我们从那边上去一探究竟。”
“好。”他的点子立马获得了大家的认同。
定下计划后,便有人义愤填膺地道:“这一下子少了五分之一将近四分之一的劳动力,这是在掘我们的根呐,最好别是跟王庄的人有关,否则...”
立马有人接过话茬:“否则高低得带人去要个说法,欺负人欺负到乡亲们头上来了,找死!”
他们都对乡亲们被欺骗感到愤怒,不过这倒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自己人被欺负了,集体荣誉感受损,更重要的是,没了这些人,大家钱从哪来,粮食从哪来?
缺的营养这块谁给补?
点子王见状连忙摆摆手,安抚众人:“先别着急,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总之,先去看看再说吧。”
于是,乡绅们各自带了些家丁,几十号人偷偷摸摸地便是从点子王家的矿洞一路蜿蜒向上,不到半个时辰便是从半山腰的出口钻了出来。
这出口早年间被封住,只有从内部才能打开,且因为常年不曾使用和开启,早就长满了苔藓藤蔓,十分隐蔽,所以点子王认定,他们从这里出来,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让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他们才刚刚从出口出来,却是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他牵着一头老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样子已是在此地等待多时了。
见着一众乡绅,他微微一笑:“恩公说的果然不错,你们竟真的找到了其他上山的路。”
“你是...”
众乡绅仔细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可看他的样子,却又分明认识大家。
正当他们疑惑时,男人说道:“怎的不认识我了?我是赵二狗啊。”
“二狗?”
大家先是一愣,而后大惊:“你是那放牛的二狗?!”
见状,二狗满意地哈哈大笑。
他便是姜束在赵庄见到的第一个人,那个骨瘦如柴,身形矮小的放牛郎。
只是几天时间,他补足了这些年缺的营养,加之姜束为了人前显圣,要以他为标杆模范来树立自己的威望和公信力,干脆再补了些这几天获得的神力,将他变得高大壮硕起来,这才让乡绅们第一时间没能认出他来。
大家难以置信,无法将眼前的人和那个风一吹就倒的二狗联系起来:“你怎么会...”
“这都多亏了恩公啊。”
“你说的恩公究竟是谁?”
“你们马上就会见到他了。”二狗牵起老牛,说道:“便是恩公让我在此等候的,跟我来吧。”
说罢,自顾自向山上走去。
乡绅们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特别是那点子王,他笃定这处通道只有自己知晓,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所谓的恩公,是如何能未卜先知,让二狗在此等候的。
就算是有内应,可这计划都是他们刚刚才定好的,内应也来不及传递消息才对啊。
还有那二狗,变化如此之大,绝不可能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难不成...神仙是真的,王庄的神仙,跑到我们的地界上来了?”
带着这个疑惑,众人惴惴不安地跟着二狗,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庄园。
庄园将近小半个赵庄这么大,建在岩缝之中,完全是从岩壁中掏出了这么大的空间,而且很新,一看就是刚建成不久。
这就更让他们感到奇怪了。
要建成这种建筑,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内就能成功的,而且工程的难度极高,不说有没有工匠能做到,这么大的工程量,他们在山下,不可能没有半点觉察。
这种种的不可能让他们越来越相信,这世上说不定真有神仙。
而在庄园之中,他们终于看到了许多熟面孔。
这些都是以前帮他们做过工,或是租赁了他们土地的乡亲。
可他们看到自己这些人,却熟视无睹,没有以前的尊敬不说,竟是干脆无视了自己,只是忙碌地穿行在庄园各处,却也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
正在他们手足无措之时,一个样貌俊秀的年轻人从庄园中踱步而出。
此人正是姜束。
“你们来了。”
他已经等待这些人上门许久了。
与头痒痒的相同,他的目标自然也是征服整个赵庄,且都是通过人的好奇心来步步蚕食。
但两人采取的切入点却不一样。
头痒痒的是自上而下,先信带动后信,而姜束则是走下沉市场,釜底抽薪,佃户包围地主。
“你是...”
乡绅们摸不清楚姜束的底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而姜束则不遮不掩,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此地的山神,因为见不得我所在辖地的百姓疾苦,故而出山,请各位不必担心,我的所作所为皆为造福一方,我并没有恶意。”
此言一出,乡绅皆是一阵脸红。
百姓疾苦是从哪来的,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轻易相信姜束的话。
虽说一直听老人说山里有山神,可再怎么说也没亲眼见过,此时突然冒出一个人自称山神,当然会引得怀疑。
于是,点子王试探着问道:“您就是近日在王庄很活跃那个山神?”
“并非是我。”姜束摆摆手:“事实上,那是邪神。”
“邪神?”
“跟我来。”
姜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转身向着庄园内部走去。
众人相互看了看,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走入了庄园最为核心的大厅。
只见大厅之中,有许多人被俯首在桌案上制作着各类轻工业制品,纺纱、织布、制革、陶瓷等等,一应俱全。
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不少提着烧得通红的铁棍人不断巡逻。
一块刻在木板上的标语格外扎眼——
“你可以假装努力,但烧火棍不会陪你演戏。”
合着那些罢工的人,是被控制在这里打黑工来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体面的工作?”
点子王惊恐地看向姜束:
“这就是你说的造福一方?”
体面在哪?造福在哪?
可姜束还没开口,却是有人发现了不对,拉住了点子王。
“等等,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啊,不是我们赵庄的人,那些巡逻的才是啊。”
“啊?”
这时,姜束才缓缓解释道。
“他们是王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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