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优月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带饭。
岛田翔借着掏便当的机会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神代雪音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摊开的地理书。
整个课间她都没有离开座位，也不和人交流，就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等他开始吃的时候，桐生一葉带着精美的便当走进教室。
但神代雪音只把便当放到一边，就继续低头看书。
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胃口。
岛田翔见状，三两下解决掉便当。
喝了口水后趴到桌上，打开了角色面板。
【是否登录角色“神代雪音”？】
“是”
【是否开启智能托管模式？】
“否。”
因为昨天的事，岛田翔决定暂时不用托管了。
等这两天搞明白托管的逻辑，以后再用。
确认登录后，他的眼前一花，意识脱离身体。
但和上次一样，并没有等待太久。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视线就从面前转到了背后。
一眼能看到前面趴在课桌上的自己。
他已经在大小姐的身体里了。
成功上号，岛田翔没急着说话。
他在等大小姐先开口。
以往每次自己登录，她都会主动问好的。
但这次等了半天，脑海中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雪音？”岛田翔等不住了。
脑海中这才响起熟悉的声音：“暴徒先生。”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带着一股深深的疲累。
岛田翔有些不忍，主动找话题：“这怎么有便当，还没吃午饭吗？”
“不想吃。”
“……在学校还习惯吗？”
“嗯。”
“和同学处得怎么样？”
“还好。”
每一句都有回答，但都很简短。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以前她的话也不多。
但至少说话时，岛田翔能从中听出情绪，理解她是开心还是生气。
开心的时候，她的声音会高一些，害羞或逃避的时候会沉默。
如果有预谋的做什么坏事，虽然会故意装的十分镇定，但言语中的雀跃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而现在……
她的声音真就像杯白开水一样，不掺杂任何的杂质。
只有纯粹的空白。
感受到这幅身体传来的饥饿，岛田翔自顾自坐直，把桌上的便当拿到身前。
“雪音。”他一边打开，一边用尽可能的语气说道：“我想和你聊聊昨天的事。”
大小姐没有回应，脑海中一片安静。
岛田翔知道她能听到，也不纠结，直接道：“昨天我们一起去活动室，看到的那个男生……绫濑由纪，你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神代雪音有了回应，语气平淡，“他只是个普通同学，和谁在一起与我无关。”
“……”岛田翔感觉心被扎了一下。
虽然说这是他一手造成的结果。
用智能托管打消她的怀疑，让她认定岛田翔和暴徒先生不是同一个人。
但当亲耳听到她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自己和她无关的时候，他还是难免感到胸闷。
压下心底莫名的情绪波动，岛田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一开始的目标。
他试着问道：“那你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
神代雪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岛田翔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听到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暴徒先生。”
“怎么了？”岛田翔立即回应。
只要还能沟通就行。
却听神代雪音声音微弱的问道：“你觉得找人累吗？”
“什么？”
“找人。”神代雪音平静重复，道“找一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也在东京……”
她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他可能也在上学，正巧还是个高中生。”
“……”
“但你要在无数人里把他找出来，又不能直接问，还得一点一点的观察，猜测，试探……”
岛田翔不知该说什么。
大小姐久不出言。
但一张口，就不再来回拉扯试探了。
“我找了很久，从他第一次钻进我的身体，帮我赶走那些绑匪开始，再到后来帮我赶跑身边的苍蝇，带我去神田川……”
岛田翔心绪复杂。
这些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我查过很多学校，拜托由纪帮我去打听，后来我发现他可能认识佐佐木希美，住在中东野那边，还可能会做中式蛋炒饭……”
岛田翔一时无言。
原来她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在找自己了。
只是那时的他，自以为藏的很好。
“我把每一条线索都认真记下来，写在本子上，想用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只是说着说着，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无奈，“后来我找到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像他，做事的方式像他，连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像他，每条线索都能对上，每条猜测都能印证。
我以为我找到了，所以我转了学，搬了新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我坐在这个人身后，每天看着他，试探他，等待一个能证明他就是那个人的证据。”
岛田翔：“……”
大小姐已经是在明示了。
甚至都没隐瞒，她转学的原因。
并不是心血来潮想换个环境，而是为了找他。
追着一条又一条线索。
“但你找错人了，不是吗？”沉默很久后，岛田翔违心地道。
“嗯。”神代雪音没有否认。
她语气苦涩的自语，“那个人昨天被由纪抱着的时候，暴徒先生正在我这边上线，所以他不可能是暴徒先生，只是个成绩很好，人还不错的普通同学。”
岛田翔感觉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生出了想要反驳这句话的冲动。
直接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人，可以同时控制两幅身体。
她的猜测没有错！
直接坦白，他后悔了。
看着她现在这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岛田翔此前的所有忧虑，感觉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如果坦诚能让她恢复过来，重新恢复精神，他愿意说实话，愿意承担坦白之后所有可能的后果。
良久之后，他的冲动消散了一些。
脑海中，又传来了大小姐的声音：“所以暴徒先生。”
“嗯？”
“你到底是谁呢？”
“……”
岛田翔再次沉默。
他还没准备好回答，只能避开话题反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神代雪音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只是不想再这样捉迷藏，我好累啊。”
累。
这带着疲惫吐出的字仿佛重若千钧。
一下压在了岛田翔的心上。
他回想起第一次登录时，她在脑海里好奇的问他是不是附身灵时的景象。
还有神田川的樱花树下，用她的身体给她做蛋炒饭。
神社里她帮他补课，浴室里洗澡……
往日重重浮上心头，岛田翔呼出一口气，“雪音，你真的想知道吗？”
午休时间，大多数同学都会去外面吃饭。
虽然也有人选择留在教室，但只有少数几个。
这些同学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多半都在吃东西，因此显得格外安静。
岛田翔坐在最后，目光扫过教室，最终停留在眼前的登录倒计时上。
【】
还剩下三分钟时间。
他决定用这最后一点时间来坦白身份。
无非就是告诉神代雪音，她没有找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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