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安静下来。
岛田翔站在吧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他转身把围裙系好，拿起一旁的干布，把吧台表面又擦了一遍，又将倒挂的玻璃杯调整了一下方向。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岛田翔抬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愣了一下。
“岛田君？”
“……佐佐木同学？”
来人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色的及膝短裙，头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手里挎着一个小布包，看到他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岛田翔看着门口那道身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佐佐木希美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圆圆的，比他还要惊讶。
两人对视了两秒，佐佐木希美才先开口：“岛田君怎么……”
“店长让我来帮忙的。”岛田翔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白衬衫和深色短裙，“你也是？”
“嗯！”佐佐木希美点了点头，走进店里，四下张望了一圈，“我昨天看到招聘信息，就打电话问了，店长说今天下午可以过来试工……”
她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目光落在岛田翔的围裙上，又飞快地移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岛田君。”
“我也没想到。”岛田翔转身走回吧台后面，“店长说有个小助手会来，原来是你。”
佐佐木希美站在门口，两只手提着小包，有些局促。
岛田翔看了她一眼，“进来吧，把包放好，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好、好的。”
佐佐木希美走到吧台旁边，把布包放在角落的柜子里，然后站到岛田翔身边，保持着大约一臂的距离。
岛田翔把菜单板指给她看，又带她走了一圈仓库和厨房，告诉她各类酒水和杯子的摆放位置，以及点单和送单的流程。
佐佐木希美跟在他身后，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但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横在两人之间。
岛田翔没有在意，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回到吧台后面站定。
“先熟悉一下，一会儿有客人来了再开始。”
“好。”佐佐木希美应了一声，站在吧台另一端，拿起一块干布开始擦已经擦得很干净的台面。
她擦得很认真，目光专注地盯着台面，完全投入了进去。
但其实做的有些多余，那块台面他早就擦过一遍了。
不过看她似乎没事情可做，岛田翔便也没提醒。
好在过去一会儿后，有客人进来了。
是几个年轻人。
岛田翔按照泷川玲奈的交代安排好后，走到了佐佐木身边。
他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来，问了一句：“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佐佐木希美擦台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嗯……都处理好了，商铺已经重新开业了，妈妈的身体也恢复了很多。”
“那就好。”
“谢谢岛田君关心。”她的声音轻轻地道，又低下头继续擦台面。
岛田翔看了她几秒，没再多问。
下午的客人比预想中要多一些，大多是在附近逛街的年轻人和结伴而来的上班族。
点单的种类以预调酒和软饮为主，偶尔有人会问有没有小食，岛田翔就按照泷川玲奈交代的，从后厨拿一些现成的点心拼盘。
佐佐木希美负责送单和收杯子，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每一杯酒都端得稳稳的。
只是在经过岛田翔身边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好像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可怕怪物一样。
岛田翔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四点的时候，调酒师到了。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不像调酒师，更像程序员。
他换上黑色马甲站在吧台后面后，整个店里的氛围确实专业了不少。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扎着马尾、穿着黑色T恤的短发女生也到了。
说是泷川玲奈安排的安保兼职，站在门口附近，偶尔帮忙递一下东西。
酒吧里的人手渐渐齐了，客流量也在稳步增加。
岛田翔站在吧台一侧，负责处理点单和结账，偶尔转头看一眼佐佐木希美端着托盘穿过桌间的身影。
她的脚步在忙碌中渐渐不再那么紧绷了。
偶尔侧身避让客人时，也会自然地侧一下肩膀。
大概是忙起来之后，就没那么多心思去在意其他事了。
再面对岛田翔时，也能很自然的开口说话。
等到傍晚六点左右，店里迎来了一波小高峰。
店里座位坐满了七八成，还进来了一伙儿结伴的客人。
看起来像是公司聚餐，七八个人，穿着休闲装，落座后就开始大声说话，气氛热闹。
他们点了几轮酒后，其中一个人又要了一杯鸡尾酒。
佐佐木希美端着托盘走过去。
岛田翔正在吧台前核对账单，忽然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他抬头看去，只见佐佐木希美站在那张桌旁，脚边散落着碎玻璃和浅黄色的液体。
她手里还端着托盘，脸色却已经白了。
桌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酒气扑面而来，指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大得整个酒吧都能听见：“你怎么端的？！”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佐佐木希美慌忙道歉，声音颤抖。
但身前的客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花衬衫男人显然喝了不少，酒气隔着半张桌子都能闻见。
“哎呀呀，这下麻烦可大了啊，服务生小姐。”
他抬头看着佐佐木希美，露出一个阴柔的笑容。
“非、非常对不起！我、我马上帮您擦干净……”佐佐木希美一脸焦急。
想帮忙擦，又没有经验，站在原地踌躇不定。
然而客人还不罢休，玩味道：“只是擦干净吗？”
“我……”
“酒就不提了，衣服脏了送去干洗要花不少钱，一会儿还要去见客人也没有时间，你说该怎么办呢，服务生小姐？”
花衬衫说话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审视眼前的少女。
和他同桌的客人们，亦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却没人阻止。
“……对不起，“我、我会负责的……”
佐佐木希美嘴唇紧抿，眼泪汪汪，手足无措的反复鞠躬。
“哦？”客人似乎来了兴趣，身姿前倾，侵略性十足的的看着她，“怎么负责？”
“我……”佐佐木希美说不上来。
只是眼眶中一直积蓄的泪水，在这沉默中吧嗒吧嗒的开始往下掉。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店内其他人的注意力。
纷纷看向这边。
目光聚焦之下，佐佐木希美缩起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行了吉田，何必为难一个女孩子呢。”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是一个和花衬衫同桌的中年秃顶男人。
坐在中间的位置，隐隐透出领导者的气势。
他开口后，被称为吉田的男人终于不盯着佐佐木希美了。
“课长，您说的对，那就……”
“让她把这里打扫干净吧，包括桌子，地面，桌底下都清理一遍。”秃顶中年笑意深沉地打断。
吉田闻言，心领神会，转头便吟吟道：“听到了吗服务生小姐，把这里打扫干净，要包括每一个角落哦~”
“……”
佐佐木希美微微抬头，咬着下唇观察眼前被七八个陌生男人围拢的桌面，面露难色。
“怎么？”吉田的脸色一黑，“不愿意？”
“我……”
“抱歉几位客人，您的酒。”
佐佐木希美还未给出回应，一道声音就从背后忽然闯入。
她循声抬头，就见岛田翔端着一托盘的酒走到了桌前。
他的步伐沉稳，动作熟练，放下托盘后，将酒一杯杯的送到了这桌的几个人面前。
结束后，才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下的狼藉。
再抬头，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叫吉田的男人，转向坐在中间位置的秃顶中年，微微一笑道：“她是第一天来上班，还不熟练，洒了酒实在抱歉。”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说话时目光平视着对方，没有刻意的讨好，也不闪避。
话语说完，同桌几人交换了一下目光，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秃顶中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岛田翔身上打量了几眼。
他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问道：“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暂时看着店。”岛田翔回答。
秃顶中年点了点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那正好，你们这位……服务生小姐把酒洒在吉田身上，衣服弄脏了不说，还要耽误不少的时间，该怎么办呢？”
吉田在旁边适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酒意：“是啊，一句道歉就完了？这可是我新买的衬衫！”
岛田翔看了一眼他们桌上散落的杯盘，没有急着接话。
“衣服的干洗费用，我们会承担。”
他说着，又扫了眼桌面，“至于清理，就由我来做吧，毕竟她还要服务客人，几位也不想她把手弄脏了服务吧？”
“你……”吉田张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秃顶中年这时道：“既然小哥愿意清理的话，那就开始吧。”
他眯起眼睛，神色不善的盯着岛田翔。
显然，不喜欢被他忽然闯入，打断兴致。
“你先去给别的桌上酒吧。”
岛田翔在干活前，先吩咐了身后的佐佐木希美一声。
她还不放心，“岛田君……”
“去吧。”岛田翔露出一个示意安心的笑容，柔声道。
“……好。”佐佐木希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桌面其实并不脏，地上也只摔坏了一个酒杯，收拾起来很简单。
岛田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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