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并骑归 (1)
梵州城！
虽已经近午时，然而街上却一个人也没有，路旁堆满了厚积的雪，薄雾弥漫，整个世界是淡白的，朦朦胧胧，呵气成雾，但叫人从心里冷到了骨子里。本来就是偏僻的小城，因半月前那件事，而显得越发的萧条了。
远远一红一黑两匹马飞奔而来，到了街头却双双停下来。但见那红马上的女子一袭大红貂裘，千娇百媚，正是天涯客栈的老板娘颜聆歌，而她旁边的自然是逍遥公子碧残雪。
红马通体鲜红，黑马浑身黑亮，俱是上好的良马，高大肥骏，配着两人，当真是如同天人一般。
“梵州虽然是边疆小城，但因有一些小民族杂居，加之来往商旅多在此交易，往日也颇显繁华，没想到如今却是这番凋零光景。”颜聆歌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破败的门板，眼中浮现出一抹叹息。
“想来因那件事情，在这里也闹得沸沸扬扬了吧，大家白天也不敢出门，那些商旅自然也是绕道而行了。”碧残雪神色反倒淡淡的，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颜聆歌头一歪，似笑非笑地努努嘴道：“那些人并不是普通的山贼大盗，绝不会打平民百姓的主意，他们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害怕。”
碧残雪哈哈一笑，道：“若天下人都如颜姑娘这般聪慧，那也不会有如此多莫名之事了。”
“那是……。”颜聆歌洋洋得意地仰起头，却突然回味过来，看也不看反手马鞭一扬，朝碧残雪毫不留情地鞭打过去，笑骂：“倒学会寻老娘开心了。”
碧残雪身子一倾，拍打马臀，疾驰而去，回头笑道：“小颜，好久没和你赛马，今日我们一较高低如何？”
颜聆歌笑颜如花，一边追上去，一边嗔道：“你何不跑到尽头，再与我说，要比赛呢？你这小无赖。”这声“小无赖”叫碧残雪哭笑不得，若让江湖上的人知道，这“逍遥公子”的名号只怕要被人嘲笑上半年。
碧残雪朗朗笑声连绵不绝地传来，颜聆歌听罢，仰头朝天如鹤呖清啸一声，两种声音交相辉映，流转在稀薄的空气中，竟为这梵州城平添了几许生机。
“我们现在不去衙门么？”颜聆歌看见碧残雪走了另一条路，不解地问道。她原以为碧残雪会先去天都见冷画屏，哪知他去坚持先来这偏远的梵州城了解整个案情。可了解案情不就是要去衙门问问负责的捕快嘛，颜聆歌有时候真想敲开碧残雪的脑袋来看看里面到底整天在想些什么。
碧残雪勒住马，笑了一下，道：“我们这次是暗中帮助晋王调查，晚上再去衙门吧，我们先去城外的事发地点看看。”
“据说那里两面临山，两面是悬崖，地势非常凶险啊。”颜聆歌若有所思，也是，若非足够凶险，对方又怎会选那个地方动手，“大雪覆盖，而且已经过了十几天，还会留下线索么？”
“一定会有的！”碧残雪目锁远山，眉宇间浮现一种慨然的坚韧。颜聆歌摇摇头，芙蓉面上闪过一些五味陈杂的颜色。
两人骑着马从偏僻的西城门出去，先前从东城门进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恹恹的士兵把守，而这西城门，却是连半个人影子也没有了。碧残雪心中升起一股怒意，虽说与卓月王朝的战事已经暂时平定下来，然而毕竟是边陲重镇，怎能如此失职失守。
仿佛洞悉了碧残雪心中所想，颜聆歌拍拍碧残雪的肩膀，安抚道：“非常时期，自然会是非常状况了。”
碧残雪冷冷一哼，也不言语。两人疾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半月前惨案发生的地方，果真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些青灰色的树枝光秃秃地直指灰白的苍穹。
“什么也找不到了。”颜聆歌心中哀叹，然而碧残雪却翻身下马，走到那些在白雪中残败的树木面前，蹲下身子，拂去面上那层稀薄的白雪，仔细端详着。
良久，他挥了挥手，招呼颜聆歌，道：“小颜，你过来看。”
颜聆歌早已经来到他身边，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发现了什么？”她顺着碧残雪所指望去，但见在青灰色的树杆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而这些血迹却隐隐泛着青磷色的光芒。
“可能是一种罕见的毒……。”颜聆歌从怀中拿出一柄小刀和一张牛皮纸，非常熟练地用小刀刮下树杆上混合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的树皮，“也许他们真正死于这些毒。”
“哦？”碧残雪心中一震，似有所思，以询问的眼神看着颜聆歌。
颜聆歌小心翼翼地收起牛皮纸，道：“我听说世间有一种毒，无色无味，只要碰触人的皮肤，则能置人于死地，中此毒而死的人，全身血色就会在那一瞬间变得略带青色。”
“世上竟有这种毒么？为何从来未听说过。”心里陡然一凛，碧残雪的脸色有些凝住，到底是什么人，下手会如此决绝狠厉呢？碧残雪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窥视自己，使自己心里有一种窒息和压迫之感。他隐隐觉得，有很多事情正在暗潮汹涌，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嗯，它的名字叫‘青花’，是流传于芜族贵族之间的一种毒药。”颜聆歌倒是异常平静，“不过这到底是不是青花，还得等我回去查证一下。”
“芜族？是十几年前活跃于翰岚国与卓月国交界处的淮甸山脉的那个小民族？”碧残雪苦笑，“小颜，你说还有多少个惊奇在等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