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沉坐在浴缸里,温热的水面漫过胸口,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水汽氤氲中,能看见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似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滚过削薄的肩线,最终没入水面之下,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远远望过去,好看的容貌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争不抢,却偏偏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过此刻男人的面色悲伤,嘴角也微微向下撇着,带着委屈。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他搬进来那天就在了,他曾经想过要不要找物业修一修,后来觉得要跟陌生人打电话解释情况实在太麻烦,就算了。
你看,这就是他的问题。
什么都嫌麻烦。
嫌麻烦所以不社交,嫌麻烦所以不攒钱,嫌麻烦所以连天花板裂了都懒得打个电话——然后现在,更大的麻烦来了。
方沉慢慢地把脸沉进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
睫毛在水面上飘着,像两把被水浸透的小扇子。
气泡从他抿紧的嘴唇里逃出来,咕噜咕噜地碎在水面。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买房花了四年的积蓄,家具家电花了大半年的,吃喝拉撒、水电物业、偶尔冲动消费买几本修仙小说的实体书收藏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五年的工资。
他掰着手指头算过,精确到个位数。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他用了三百六十四天,就花光了五年攒下的所有钱。
其中还有一百多天他连门都没出过,最大的开销是外卖和电费。
方沉闭上眼,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心口爬。
一种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在心中慢慢的荡开。
他想起辞职那天,主管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你迟早会回来”的笃定,想起同事拍他肩膀说“年轻人别冲动”。
他想清楚了。
他以为他想清楚了。
“高估了。”他在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气泡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是的,他高估了自己。
他以为他可以靠极简生活过很久,以为自己的物欲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以为只要不社交、不出门、不花钱,就能在这个世界上茍很久很久。
他忘了自己是个月光族。